屋外下了雨,吕幸鱼扭头看去,“又下雨了,都十一月底了,怎么还不下雪呢?”
阿丑说:“寒潮还没到的,妈妈你怕冷,可以早些准备着。”
吕幸鱼笑了笑,他说:“不是呀。”
“妈妈记得,六年前,下第一场雪时,宝宝就出生了。”
“你哭得好大声,妈妈只能听见你的哭声,像是全世界就剩下你和我。”吕幸鱼放下了药膏,他撑起下巴,眼神变得恍惚起来。
这么多年了,吕幸鱼依然记得那天,阿丑出生了,他回家的愿望也破碎了,一团不人不鬼的血肉变成了他的牵挂。
阿丑觉得母亲的眼神藏着些哀伤,他那只被上过药的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腕,他说:“妈妈,我也只能听见你的哭声。”
“你每一次来偏院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
“我得了水花那晚,是你守在床前,你一直在哭。”阿丑不是傻子,他清楚地知道母亲是有多么爱他。
他抓住自己的手,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说:“不要挠。”
他说对不起,他说,宝宝我爱你。
他说起这些,吕幸鱼只会觉得难堪,他懊悔地垂下头去,“对不起,妈妈该早一点把你接回来的。”
“现在也不晚的,妈妈,和你在一起,我只会觉得前六年受过的苦都值得。”阿丑一字一句地说。
他这样说,却并没有安慰到吕幸鱼。
吕幸鱼不敢抬头,他怕看见那双殷切的眼睛,他是阿丑的母亲,可他也是吕幸鱼,他不属于这里的,他迟早会离开。
“阿丑,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故事吗?”他声音低低的。
“记得呀,怎么了?”
吕幸鱼喉间翻涌着气息,他想说自己就是那个人,阿丑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像是扣住了他的喉管,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大太太。”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吕幸鱼如蒙大赦,他立刻抬头看过去,是胖丫,她笑意盈盈地撑着伞,扫了眼一旁的阿丑,随即对吕幸鱼说:“老爷让您过去一趟。”
屋外的天阴沉沉的,胖丫的脸穿过雨幕,晦暗至极。
可此时的吕幸鱼根本不在意,他脑子一团乱,闻言即刻站了起来,朝胖丫走去,他闷头就要冲进雨里,臂弯被一股大力扯住。
他茫然地回头,胖丫看着他,雨声烦杂纷乱,吵得人心神不宁。
胖丫把手里的伞递给他,轻声说:“仔细淋了雨。”
“去吧。”
男孩很快就离开了。胖丫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屋内,坐在桌前的阿丑身上。
携着雨丝的风刮了进来,阿丑身上被裹满了寒意,他眼看着胖丫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阴沉的光线从她脸上一跃而过,阿丑缓慢地眨了下眼皮。
不过转眼间,大管家就走到了他身旁。
阿丑瞪大了眼,他僵坐在板凳上,手指紧扣着掌心,大管家走过来,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便抬起头,眼神在屋内梭巡。
直到看见桌案上的那一柄玉璧时,他提步走了过去,把东西拿起来。
阿丑的心提到半空,他余光笼罩着男人,男人是背对着他的,还是那身灰黑色长袍,只是他好像瘦了许多,余光里,他的身体仿佛一道散出黑雾的影子。
管家拿着玉璧过来了,脚步悄然无声,他在圆桌前坐下,玉璧磕碰在桌上,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