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屏住呼吸,眼睛往上抬,管家两颊凹陷,肩膀处伶仃的骨头把布料顶起。
男人嘴边扯开笑,“他其实没有说完整,我可以给你讲一遍。”
“。。。什么?”阿丑轻声问。
大管家敛起笑,他指尖搭上玉璧的龙头,来回摩挲着,“吕幸鱼啊,他和你讲的那个故事,说得个牛头不对马嘴的。”
“他是男的,你应该知道吧?虽说你没认过多少个字,但也清楚,他是生不出你来的。”管家说。
阿丑哑声反驳:“不可能,他说过的,他就是我母亲,我出生那天他也在,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吗,还在狡辩,那日他亲眼看见母亲被那个老东西压在身下,他也是看得一清二楚。
吕幸鱼根本没有哺育的能力。
阿丑愤怒地望着大管家,他一直把自己视为吕幸鱼的骨血,甚至引以为傲,这个让他们母子分离七年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拆穿。
大管家眉毛都没皱一下,他听后,从袖口里拿出了一把刀来。
“你见过段永恩了吗?”他忽然问。
阿丑的神情滞涩,反问:“段永恩?”
“这辈子,吕幸鱼这么爱你,我不信那个孽种能忍住不找你。”他语气不屑,神情轻蔑极了。
他的话,让阿丑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满脸是血的小孩,掐住他的脖子,想要置他于死地。
“你到底想说什么?”阿丑问。
管家把刀尖对准了阿丑,他面色沉静,不容置喙地拿起阿丑的手指,在他指尖割了一刀。
阿丑疼得皱眉,血液一涌而出,男人及时地把龙嘴接在下方,那些血液顺利地淌进了玉璧里。
红艳艳的血丝绕过龙身,浸染在玉璧里,阿丑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可这些血还不够,管家用力捏住他的手指,那些血流得更快了,很快就将这一柄玉璧浸得鲜艳欲滴。
阿丑张开嘴,只能出一些干瘪的气音,他整个身体像坠进了冰里,刺骨的冷顺着他嘴钻到了胸腔里去,眼前一片模糊。
“你给我看好了,仔细看着,吕幸鱼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母亲。”男人的声音虚无而渺茫。
天魂归天,地魂归地,生魂跟着阿丑,陪他一同钻到了玉璧里去。
民国二十年末,那天大雪纷飞。
鹅毛似的大雪顺着寒风,掠过结了冰的钱塘西湖,一路飘到了小巷深处的宅院前。
石板阶梯被雪盖得严严实实,越过阶梯,婴孩的哭声混迹在雪里。
他被一块厚实的棉被裹着,躺在门槛下,扯破喉咙的哭声,引来了那对新婚夫妻。
大少奶奶是在八月十五前嫁给大少爷的,听说他一直都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他们没有撑伞,大少奶奶脑袋上顶着两个圆圆的髻,看起来年岁不大,脸蛋上晕着酡红,他跑到了大门前,看见了被子里的小孩。
小孩脸上除了雪丝以外,干净得过分,没有那些碍眼的胎记。
刚出生的孩子,看得都不太清楚,在他朦胧的视野中,他只能看见一个漂亮可爱的男孩忽然冒了出来,他脸上像盖了层雾。他离小孩很近,凑近了他仔细看。
小孩没有哭了,像他一样,好奇地看着对方。
大少奶奶笑起来,动作生疏地抱起了他,他抬起头,像得到了件礼物那样,和身旁的男人说话。
男人表情颇有些不赞同,不过看见大少奶奶嘟起嘴后,还是无奈地笑了笑。
雪下得好大,小孩待在大少奶奶温暖的怀抱里,和他进了宅子。
小孩总是生病,大少奶奶就整日守在床榻前,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四岁那年,他了烂水花,生了满脸的疮,会忍不住去抓挠,大少奶奶一边哭一边扣住他的手,嘴巴张张合合,口型生涩难辨,阿丑看不懂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