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丫悄悄离开了,她去了偏院。
。。。。。。
家中有丧事,按理说棺料是要在家停灵七天的,可段逢音不同,他尚且年轻,一般三日就足够了。
今日是最后一天,前院里,在中秋节摆出来的桌椅依旧还放在那,来往的亲戚也没走,坐在院子里闲聊。
他们的声音被拉出的唢呐声盖住。
厅堂前挂着些素色长明幡,两排灯烛沿着棺材往前蔓延,阴沉沉的厅堂里被这些细小的焰火倒映出无数光影,晃晃悠悠地在长明幡上摇曳。
麻衣颇为毛糙,一片惨白,裹住男孩的身体,他跪在灵堂前,双眼通红,很是干涩,他哭了太久,几乎是一想到段逢音,眼泪就会掉下来。
永恩跪在他旁边,哭得几乎断了气,他抱着娘亲的腿,毫无顾忌地哭嚎着。
胖鱼闭了闭眼,泪水接二连三地从眼缝里滚出,他抓紧了的手松开,颤巍巍地摸在了永恩的脑袋上。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多陪陪你爹好不好?”他声音低低的,已经哑了,透明的泪水在他脸蛋上蔓延。
永恩只管哭,他只知道,他们这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破碎了,他从今以后都没有父亲了。
胖鱼弯下腰来,抱住自己的孩子,他拍着永恩的背,声音细弱:“。。。宝、宝宝,不哭了好不好?”
“娘亲心里好难受。”他双眼空洞茫然,永恩才六岁,他年纪难道就大了吗?十七岁就做母亲,二十三岁丈夫就死了。
那他以后要怎么活。
“呜呜呜呜娘亲,我以后只有你了呜呜呜。。。。。。”永恩哭着抬起头,他问胖鱼。
胖鱼帮他擦着泪,尽管自己也在哭,“我也只有永恩了,娘亲会照顾好你的。”
“。。。娘亲,你说爹真的走了吗?他会不会躲在哪里,看着我们啊?”小孩吸了吸鼻子,他天真地问。
胖鱼恍了神,好半晌唇瓣才扯开个笑,“嗯,说不定呢。。。谁也不知道离开的人会躲在哪儿,万一我们只是看不见他,他能看见我们呢?”
永恩把泪擦干净了,看见母亲满脸的泪后,他伸出手来,笨拙地帮他擦,“那、那我们都不哭了好不好?爹看见了一定会伤心的。”
“好。”胖鱼眨眼,又是一滴泪掉下来,他拍拍永恩的脊背,“去吃饭吧。”
“娘亲你呢?”
“我在这儿守着呀,不能让香烛灭了的。”胖鱼指着灵堂前燃起的香。
“为什么不能灭啊?”
“因为灭了的话,你爹会找不到回家的路的。”胖鱼看向了棺材下燃起的灯烛。
只有一盏火,大少爷会冷吗?快入冬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长命锁来,正面只刻有一个段字,段逢音没来得及刻完就死了。
胖鱼握紧了锁,他低着头,视线模糊,胸腔里挤压出难言的疼痛,他要怎么办。。。泪水噼里啪啦地砸在长命锁上,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吗?他要怎么做才能和大少爷见一面。
棺材下的灯烛闪烁,胖鱼站起身走了过去,他跪在地上,把那盏快燃尽了的灯烛拿出来,他点了一盏新的,俯身钻了进去,将灯烛推到了中间。
在起身时,脑袋不慎撞到了棺材边缘,很疼,他捂着额头,跪坐在地上,眼泪几乎是瞬间都涌了出来,往日他若是受了一点磕碰,段逢音总会及时出现,并且大惊小怪,明明男孩都不疼,他还要一直哄,哄着哄着,胖鱼就忍不住小脾气,在他面前骄矜极了。
他脑袋靠着棺材,声音湿哑:“。。。我恨你、我恨你,你一点都不心疼我呜呜呜呜我都哭这么惨了,你还是不肯见我。。。你真的看不见我吗?”
他两只手贴着棺面,上了漆料的棺材被他嘴里呼出的热气晕出雾来,喃喃道:“段逢音。。。段逢音,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好疼啊,我头好疼。。。。。。”
段颖鸩的袖口裹着圈素布,他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胖鱼身后。
男孩哭声低微,好似已经没力气了,他脸蛋靠着棺材,泪水无意识地滚落,“段逢音,大少爷。。。我好想你。。。你说如果我死了,我就能看见你吗?”
段颖鸩表情僵硬,他呼出口气来,随即俯下身把跪在地上的男孩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