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瞥了眼那黑影,提步离开了。
吕幸鱼被放在床榻上时,还在止不住地抖,他拉着段颖鸩的衣袖,哭着说:“呜呜呜我真的看见了呜呜呜,他动了,他要来抓我是不是?”
段颖鸩擦着他的泪,上了床,搂紧他,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不会的,乖囡囡,真的不会的,或许是太黑,你看错了。”
“别哭了好不好,明天就要结婚了,眼睛哭肿了怎么办?”他低头,吻着男孩慌乱眨动的眼皮。
吕幸鱼闭上眼,抽泣着:“你为什么不信我,我真的看见了。”
屋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段颖鸩帮他掖好被子,随后下了床,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他来到前院,走到井边,里面黑漆漆一片,是深不见底的黑。
“段颖鸩,你竟然真的让他扔了。”背后的男人声音阴冷。
段颖鸩目光一顿,他回过头,管家就站在几步路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长袍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他身形几乎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段颖鸩呼出口气来,他顺势在井边坐下,他没有回答这句,而是说:“你以后给我离他远一点,尤其是在晚上。”
吕幸鱼刚刚都被吓坏了。
管家几步跨上前来,他拎起段颖鸩的领口,怒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想把他捆在你身边一辈子吗?”
段颖鸩手撑住井沿,他抬起头,“是又怎么样?”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管家怔然,随后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他迟早会走。”
“你忘了那人说的,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我,段逢音,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留下来,你这辈子能见到他,全靠段逢音拿这辈子的命换来的。”
段颖鸩的眼神颇为涣散,如果他比段逢音早一点知道,可以拿命换的话,那他一定会比段逢音先死。
管家直起身,他抹了把湿淋淋的头,随后把手里的长命锁扔到了段颖鸩身上,“你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孽种已经等很久了,就等着再叫吕幸鱼一声娘亲。”
“娘亲。”
“娘亲。”
小孩稚嫩的童音传来,很远,又很近,被风携着,穿过幽冷的井,送到了吕幸鱼耳边。
他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呼唤着他的娘亲。
吕幸鱼满头冷汗,他双眸紧阖,两只手抓紧了,嘴里喃喃道:“不、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娘亲,我不是”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缠绕在一起的柳絮,在夜色下,诡异地裹挟在一团,似乎还能闻到一些草木腐烂的气味。他艰难地移动着眼珠,看了许久才惊觉,他现在是在前院这棵垂丝柳里坐着。
“娘亲。”背后传来一声。
吕幸鱼僵硬地转过头,隔着交错的枝条,那个小孩就站在他身后,一双眼湿黑地盯着他。
吕幸鱼差点晕过去,他抓住枝条,想遮住自己,嘴里惶惶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娘亲,你为什么要扔掉爹爹刻的长命锁。”小孩语气失落。
吕幸鱼慌乱地摇着头,泪珠接连滚落,“我不认识你爹,我也不认识你。。。。。。”
小孩蹲在外面,他看着吕幸鱼的身子逐渐被柳枝掩盖,他垂下眼,以前,娘亲也爱和他玩这个游戏。
不过娘亲总是耍赖。
他说:“我很想你,爹爹也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