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惊肉跳地回到床边坐着,床前的绣着交颈鸳鸯的屏风上搭着自己刚刚换下的火红嫁衣。
外面的风声大了起来,柳条拂地的声音渐渐被掩盖,只是纸窗被风吹得不停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拍打在上面,关紧了窗户眼看就要被风吹开。
吕幸鱼咬着唇,他慢吞吞地挪过去,刚伸出手,这面窗户猛地从外破开,男孩惊恐地看过去,漆黑的夜色中,他的窗前,站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吕幸鱼:“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鬼啊!”他吓得跳了起来,连窗户都没关,脚步凌乱地在房间里蹿着,他慌得朝房门跑去,跑一半时想到鬼就在门外,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又硬生生止下脚步,往床榻跑去。
他掀开被褥,身子就快要钻进去时,一只手臂强势地揽过他的腰,将他捞了出来。
吕幸鱼怕得大哭出声:“呜呜呜呜我是、我是好人啊!我真的是好人!我、我什么坏事都没干过呜呜呜呜,鬼大哥,你饶了我吧呜呜呜呜呜。。。。。。”他哭得涕泗横流,被抱在怀里,动也不敢动,身子僵硬得过分。
男人垂眸看他这一张脸,觉得颇为好笑,他声音低冷:“你说没干过就没干过?”
“我不信。”
“我真的没”话说出口一半,吕幸鱼的哭声倏然停下,他哭得紧闭的双眼悄悄睁开一只,泪眼中,管家那张死人脸闯了进来。
吕幸鱼被揪紧的心忽然松开来,他大口喘着气,随后用力推了把他,“你闲得慌是不是?看我被吓成这样你很得意吗?”他气冲冲的,就要从男人身上下来。
管家身上还携着夜间的寒气,他摁住男孩的大腿,他手掌宽大,覆盖在男孩腿面,还不安分地上下挪动。
“别乱动。”他声含隐隐的威胁。
吕幸鱼打着哭嗝,余光瞥见男人冷硬的下巴,顿时不敢动了。
“我来,是有事要问你。”他捏着吕幸鱼的腿肉,若无其事道。
“。。。什么事?”吕幸鱼镇定地说,两条腿都被他捏得打起颤来。
管家凑到他耳边,湿热的呼吸拂在男孩耳廓,他说:“那块玉璧,是你偷拿的吧。”
吕幸鱼急忙摇头,柔软的耳朵来回擦在男人唇瓣上,他还毫不察觉,“不是、不是我,我都不敢。。。。。。”
他看不见,身后的男人眼眶已渐渐泛红。
“嘘。”管家搂紧了他,他唇瓣贴着男孩的脸,声音几不可闻:“那不是个好东西,如果拿了,那就给我,我会帮你处理好。”
他呼出的气息在男孩脸侧蔓延,片刻后,徒留下诡异的湿冷,吕幸鱼咽了咽口水,他怯弱道:“我、我真的没有拿。。。真的没有。。。。。。”他回过头,眼神慢慢上移,对上男人那双眼睛。
管家盯着他,吕幸鱼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移开的目光,和他对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表情,只是努力镇定下来,不让自己露出迫绽。他不知道,可男人知道,他打量着少奶奶这张浸满泪痕的脸,眼睫湿哒哒地撩开,眼珠被泪水洗濯后,黑亮异常,像是刚剖开的西瓜,里面水润的西瓜籽那样乌黑。褪去艳丽的妆容,他脸蛋青涩,泪珠挂在眼角,清纯到无可比拟。
他的手,紧张地抓在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处。
他这样害怕,让男人实在联想不到,半月前,他仗着段逢音的宠爱,是那样的盛气凌人。
还没嫁进来,就敢支使他这个宅院管家了。
他掐在男孩腰肢的手慢慢往上移,声音淡淡:“少奶奶,今夜和你拜堂的,你知道是谁吗?”
吕幸鱼脊背缩动,他想往前移,腰却被桎梏着,往后躲,又只能躲进男人怀里,“是,是段老爷。”
“嗯,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声吧。”
吕幸鱼泪眼汪汪,不适地移动着身子,软白的手指抓住男人手腕,想要他离开,“。。。呜。。。我、我知道呜呜呜呜。。。。。。”他声音噙着哭腔,可怜极了。
整个钱塘县,不对,这江南一带,谁不知道段颖鸩。
“那你说,如果他知道,给自己儿子娶的新娘,是个媚上欺下,男扮女装的表子。”
“他会如何惩罚你?”他尾音陡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男孩的一声崩溃的哭叫。
吕幸鱼哭了那一声以外,就及时收声了,他抽泣着,手抬起来捂住自己,眼中包着泪,朝男人看去,他扁着嘴,事到如今,还在撒谎:“我、我真的是女孩。。。。。。”
男人听后,竟罕见的笑了声,像是被气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