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一旁坐着抽烟的妙荣,“什么时候去桃园?”
妙荣的头披散在胸前,声音被烟雾熏染后格外沙哑:“明天。”
石陨点了点头,走去了布帘里,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他说:“审讯过后,会有二十四小时的候审时间,我会凑齐费用,先提起具保申请。”
妙荣笑了声,她掐灭烟头,踩在板凳上的脚落下,“哪儿来的钱?”
石陨沉默了片刻,“我会想办法。”
妙荣站起来,她比自己儿子矮了一个头,她仰头看去,眉眼间不免有些疲惫,“你一个高中生,会有啥物办法。”
“我问过矣,我即摆诶款数,罚金最少著二十万新台币,犹阁爱关两年。”
“你不如将着钱,好好想后路,斟酌往后诶生活。”
妙荣说完后,率先往外走去。
石陨语气急促起来,他叫住她,“囡囡今天和我说了。”
“他说他和家里人说了你。”
“他家里人会帮你这个忙。”
妙荣的脚步蓦然停下,她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满是诧异。
“你不用坐牢,囡囡说了。”石陨补了一句。
两人隔空对望着,妙荣看了他许久,已然酸软的脖子垂了下来。
布帘后的那些烟被妙荣重新清点了一下,大概还有五十条左右。
她蹲了下来,火柴划出的火光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点燃了手里的烟。很久之前她见过吕幸鱼的,也是在台北,那时她做生意不太熟练,也不敢去太远,就在康乐里附近。
十年前的康乐里人很多,不像现在这样苍凉。
还是小孩儿的吕幸鱼像是走丢了,他脸上挂着泪,还是冬天,小孩儿穿得圆滚滚的,脸蛋被养得白胖,他扑闪着眼睛,在人群里被挤得跌跌撞撞,看起来精致暖和的棉衣上落了几个灰印,一张脸上里满是慌乱,那么小个孩子,害怕得哭都哭不出来。
妙荣摁灭烟,走过去,牵住他的手,小孩愣愣地抬起头,跟着她走到了屋檐下。
“你是哪位囡仔?走毋丢啊?”妙荣拍了拍他身上灰扑扑的印子。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着哭腔,细弱又可怜:“我揣无daddy矣呜呜。。。。。。”他只是了一会儿小脾气,就找不到人了。
“恁爸哩叫啥物名?我共你揣喔。”妙荣看他哭得可怜,眼睛眯起,不由得帮他擦去泪。
吕幸鱼认真想了想,随后可怜兮兮道:“。。。喔记咩牢啊。。。。。。”
妙荣默然,这小白痴连自己爹叫什么都能忘。
“gem!”一道男声穿破人群,焦急地落在两人耳边。
妙荣循声看去,男人身量高大,金色的丝规整地朝后梳去,他五官深邃,眼窝很深,像是个外国人,他大步朝这边跨来,臂弯间还搭着一条浅蓝色的毛绒围巾。
吕幸鱼看见他后,湿亮的瞳仁亮了起来,他含着哭腔叫着daddy,被裹得厚实地短腿朝前面飞快地挪动着,动作笨拙地跑了过去,男人蹲下来接住他,一把将他抱起,他声音沉厚,手掌拍了拍小孩儿的屁股,教训他道:“我都要急死了,下次还敢不敢乱跑?”
吕幸鱼哭得满脸是泪,他抓着男人的衣领,抽噎道:“呜呜呜为啥毋予我买冰条。。。。。。”
妙荣裹紧了衣服,这天气还吃冰糕吗?
孟细琼看着小孩儿脸上的泪,又心疼又无奈,他温柔地擦去吕幸鱼脸上的泪珠,小孩儿指着妙荣,“daddy,是她揣着我诶。”
男人的目光飘向一旁的妙荣。
他走过去,国语不是特别流利:“谢谢。”
妙荣接连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