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舍了。”
皇帝阖上眼,“叶家旁支抱来的孩子也算朕的孩子吗?”
“你知道?!”叶祁猛地握住扶手,她嗓音如同布帛撕裂般,尖锐地落在屋内。
“朕那日是醉了,又不是死了。”皇帝掀开眼皮,瞧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还颇为有趣,他细细打量一番后,冲女人挥挥手,示意她走近。
叶祁呼出口气,走到了榻前。
“皇后薨逝前产下的三个孩子,也并非朕的亲生骨血,你用尽手段,想要把允憬从太子之位上拉下来,在朕看来,不过一个跳梁小丑。”
皇帝的声音不大不小,犹如一只只诡异的蛆虫,钻进女人的耳道,啃噬着她。
叶祁目眦欲裂,看疯子似的看着他,“你,你早就知道允憬。。。乃至允丞他们不是你的孩子?”
“那你为何还要把太子的位置给他?”她怒声质问着。
皇帝恍惚了一瞬,多年前,皇后与他青梅竹马,情同兄妹,后因女孩家道中落,父母早亡,他不忍她流落在外,便纳了她为侧妃让她住进了东宫。
当时的东宫只有叶祁一人,叶氏当年一家独大,还是太子的皇帝为了建功立业,与叶氏结下姻亲,当时的叶家以为太子性软,就算登上皇位,也不过任由叶氏拿捏,所以也才选中了他。
可皇帝婚后却不曾踏足叶祁宫内。
更别提有孩子,后来皇后进了东宫,同为侧妃的叶祁,也甚少与她打交道。
皇帝即位后,叶氏都以为叶祁会是皇后,可没想到,登上后位的是那个看起来极为软弱的女子。
叶祁虽对皇帝没有感情,也深知两人是因利结缘,可皇帝竟敢如此羞辱她,叶氏高门显贵,她岂能屈居在一个穷酸的女子之下。
皇帝刚登基,国事繁忙,他也极少进后宫,来了也只是去看看皇后。
那日他一进门,皇后便开心地冲他说,她有喜欢的人了。皇帝面色一惊,镇定下来后问那人是谁。
皇后说,只是一个侍卫。在深宫中,皇帝也很少看见她这样欢喜过。
所以他默许了。
本想让皇后假死出宫,而后却因难产差点殒命,从那以后身子就虚弱不已,更别提还丢了一个孩子,皇帝念着幼时的情谊,让她在宫内调养好身子后再离开,可生下允晟,皇后便薨逝了。她死后不久,那名侍卫也销声匿迹。
皇帝回过神来,他闭上眼,淡淡道:“朕是皇帝,朕想让谁做太子,谁就是太子。”
叶祁张开嘴,她后退几步,面色不比皇帝好多少,她努力平静下来,脸上挤出丝笑:“过了今夜,我保证,您所珍爱的太子,会和您一同共赴黄泉。”
宫外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曲文歆戴着草帽,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剑身,声线混着雨丝的凉:“还有多久?”
他身后,密密麻麻地站着人,黑衣长剑,身体浸在雨中。
“一刻钟。”
曲文歆动作停下,他扔了布,抬眼时,目光凛冽:“进宫。”
叶家的府兵驻守于宫门,子时一到,个个都亮出白刃,率先将守在宫门的侍卫抹了脖子,就在他们欲破开宫门时,曲文歆带着人到了。
锋利的匕出了鞘,曲文歆用力往前一掷,闪着寒光的匕顿时没入叶军领的脖子里。
血液殷红,沾了雨丝后逐渐变得透明,众人回头,曲文歆好整以暇地抽出长剑,淡淡道:“着什么急?真以为进去后,皇帝的位置是给你们坐的?”
话音落下,两方势力迅地厮杀在一起。
玄清宫门前,程延澜脱下了他平日穿的僧服,他一身玄衣,矗立在雨中,连铠甲都未曾披上。
江承统领的士兵与叶家的比起来实在不够看,他握紧了剑柄,寒刃微侧,亮出锋利的光,他别无他法,脚尖往前一挪,便是万丈深渊。
如他在信中所说,势必长守于禁中,万死不避。
大雨倾盆,吕幸鱼趴在窗前,双手撑在窗沿上,身后的阿锁抱着他的双腿,费力地将他往上面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