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遥表面上答应得痛快,心底早就在盘算,明日要何时出门了。
门外的曲文歆,他走出几步,换来了贴身的下人,他声音冷峭,吩咐道:“守在叶家门口,抓人的动静要小,最好神不知鬼不觉,抓到后关进密室,我亲自去问。”
下人低头应下:“是,大人。”
下了雨,天也很快就黑了下来,吕幸鱼面上的绢布也不知是被雨还是被汗打得湿透了,他也没来得及换一块,就与何秋山在粥棚外忙活着。
屋内囤积的粥米与草药都已见底,吕幸鱼额上冒着汗,他将盛了汤药的碗递给蹲坐在檐下的老人,“为何不见你的家里人?”
那老人仰头,喝尽了药,他面容枯槁,将碗还给吕幸鱼,“殿下,草民的儿子在昨日走了,媳妇也是上午才走的。”
吕幸鱼心口微窒,他低声道:“抱歉。。。。。。”
老人摇摇头:“无事,本就活不长了。”
吕幸鱼后退几步,撞在了何秋山怀里,男人接过他手里的碗,他脸也被绢布蒙着,眼神温柔:“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吕幸鱼点头,“好。”明日他还要去镇上,今天早点回去也好。
临走时他嘱咐了府尹大人,“明日孤会让侍女送银子过来,你拿到手后,就尽快去买药,吩咐人熬煮,确保身患重疾之人都能喝到,把命留住。”
“不能厚此薄彼,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给他喝药。”太子殿下站在府尹大人身前,语气重了几分。
府尹大人连忙弯腰,恭敬道:“臣遵旨。”
吕幸鱼说完后,就跑回了何秋山身边,抱着他的手臂,两人一块往外面走。
男孩累极了,没精打采地靠在他身边,何秋山看着也心疼,干脆弯下了腰,“小憬,我背你吧。”
吕幸鱼揉了揉眼睛,又慢吞吞地爬上他的背。
他累到连环住男人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两只手臂往前耷拉在男人的肩头,他眼皮半阖,声音低低的:“好累呀,我真的很累。”
“我没想到出宫会这样辛苦,这样难受。。。。。。”
男孩绵软的呼吸洒在何秋山的耳廓,何秋山往上掂了掂,男孩软嫩的脸颊猝不及防贴住了他的,何秋山稳稳地抱着他,柔声说:“小憬是不是偷偷哭了。”
吕幸鱼没有说话,下过雨后,天边慢慢爬上了皎白的圆月,朦胧地洒下光,映在这条小道上。
许久,男孩才轻微地‘嗯’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不过是站在粥棚里,像坐在莲台上的小菩萨那样,端起粥碗,乐善好施,每送一碗,便是满耳称颂。
可到了才知,这是何等艰难,百姓怨声载道,饿殍遍地。不止如此,他每日都要经历数次旁人的生离死别,那被迫灌进耳朵里的哭声,让他连腰都直不起来。
浸于脸上的液体,接连滴落在男人的衣领里,吕幸鱼小声地哭泣着,胸前的抽动贴合在男人的脊背,一点一点的,让何秋山疼得呼吸都停滞下来。
在府邸门口,他把人放了下来,吕幸鱼眼泪行行,仰着头看他,“何、何秋山。。。如果我不是太子,我当初没有被皇叔找回来,或许此刻,我就是他们其中之一。”
“可能、可能我在染上病后就死掉了。。。也或许我死得更早,没有奶奶,我恐怕早就饿死在小梨镇了。。。。。。”
他喉咙里出凄弱的哽咽,哭得让人心碎。
何秋山捧住他湿润的脸蛋,额头相抵,“胡说,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无论何时,都会被找到。”
“我知道小憬善良,又心软,但也不可以这样说自己,你是皇太子,就该好好的活着,旁人的生死与你无关,你做得很好,太子殿下心怀怜悯,是我大崇之幸。”
吕幸鱼的眼皮落下,泪水晶莹,从缝隙里潺潺挤出,他声音细弱:“可、可是,我怕他们会怪我。。。。。。”
“谁会怪你?”何秋山说。
“这几日殿下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更何况此乃天灾,为何会怪到小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