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忘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自己是会爬的。
他越爬越起劲,爬上去时,树枝也跟着晃动,飘飘洒洒落下好多绿叶,记忆散乱,老太太尖利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藏在其中,又与那两个小孩崇拜的惊叹声交互重叠。
他那时年纪太小,就算爬上了树也待不了多久,稚嫩的手心蹭着树皮,没一会儿就是一阵刺疼,等他坚持不住从树的半中央掉落在地时,老太太手里的藤条也会落在他的屁股上。
吕幸鱼摇了摇脑袋,他爬到了树杈上坐着,如今树下是两个小屁孩崇拜的眼神,躲在树叶中的麻雀如今就在他头顶叽叽喳喳,他仰着头,眼神在其中梭巡。
他想数数到底有几只麻雀,眼前却出现了一个鸟窝,吕幸鱼探头朝里面看去,居然还有几颗蛋。
上书房内,何秋山自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他起身,就站在窗边,男孩就当着他的面,动作利索的爬上了树,他的手不禁放在了窗柩上,微微倾身朝外探。
那几颗蛋就躲在窝里,很小,吕幸鱼眼神澄亮,他想摸一摸,洁白的手指刚碰上便被突如其来的麻雀啄了手,他踩着树干的脚一下打滑,身体骤然落空,他张开嘴,尖叫出声,直直往下坠去。
允丞允晟连忙想要跑过来接住,只是还有一人比他们更快。
吕幸鱼又一次被何秋山接住了,这回吕幸鱼被吓得眼眶通红,他惊魂未定地抓着男人的衣襟,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何秋山焦急地问:“怎么了?殿下可有哪里受伤?”
吕幸鱼委屈地摇头,“没有。。。。。。”
何秋山瞧他泪眼花花的模样,他想安慰两句,男孩就搂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说道:“我以后再也不要爬树了。”
何秋山的脖子渐渐湿润,他僵硬地抬起手,在男孩背上拍了拍,不慎熟练地哄:“不哭了,殿下。。。。。。”
允晟看见这幕,他递给允丞一个眼神,用气音道:“我说的吧,哥哥最爱哭了。”
回了东宫,明日生辰宴要穿的衣服也送了过来,吕幸鱼眼睛还是有些红,他趴在软榻上,面前的宫人们一人拉着新衣裳的袖子,沉漪蹲在软榻前,男孩的脑袋压着手臂,后脑勺对着她。
她说:“殿下,新衣裳送过来了,殿下?赏个脸看看呀?”
吕幸鱼慢吞吞地转过头,看见了那身明黄的衣裳,他问沉漪:“皇叔去哪儿了?”
沉漪说:“王爷去了军营,应该还有一会儿才会过来。”
吕幸鱼看了一会儿衣裳,他又转过头去,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沉漪叹了口气,低声让宫人们把衣裳收了起来,又让他们退下了。
晚膳间,曾敬淮才回来,他净了手,转身便看见男孩趴在软椅上,屁股撅起,脑袋埋下去,像是在生闷气。
曾敬淮的眉毛挑起,他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手被凉水浸过还透着冷气,他抓住吕幸鱼露在外面的颈肉,男孩果然缩起脖子,他转过头来,脸蛋皱成一团,别扭道:“你讨厌死了。”
曾敬淮抓住他的后脖,轻而易举地将他提起来,又把他抱在自己腿上,这才来细问他:“怎么了?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才没有。”吕幸鱼说。
“没有屁股还撅那么高,想挨打了?是不是又偷偷干什么坏事了?等着皇叔来收拾你。”曾敬淮声音愉悦。
吕幸鱼踢了踢他的小腿,以示自己的不满。
曾敬淮平静地摸着他的头,他手心很快温热起来,时不时会碰到吕幸鱼的脸。只有曾敬淮在他身旁时,他那颗胡乱跳动的心脏才会慢慢静下来,他握住曾敬淮的手,抬头问:“皇叔,你当初是怎么找到我的呀?”
“为何能一眼认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呢?”吕幸鱼声线稚嫩,两只手尚为小巧,抵不到男人的一只手,只能紧紧的抓着。
曾敬淮目光微滞,他像是在回忆,又或许是在想一个能哄到小孩儿的完美说辞,“宫人们向我坦白了你当初遗失的地点,皇叔又命人四处打听,历经千辛,才找到宝宝。”他话语轻柔,声音低了又低,轻飘飘地落在室内。
“至于为何能一眼认出,或许是因为鱼儿独一无二,皇叔看一眼便知道鱼儿就是太子。”
吕幸鱼牵起唇笑了笑,只是他的手依然没松开,他又问:“那若是当初皇叔找错了人呢,认了别人做太子。。。又或者是,认错了我?”
曾敬淮蹙起眉,他说:“宝宝又乱说话,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太子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