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们来了。”云漱的衣摆上有不少血迹,他与远惟跑了过来。
待走近时脚步微顿,男孩的脸色苍白,手中还拿着把剑,他目光犹疑着看向曾敬淮。
“快涨潮了,蛇妖就在海那边,师尊您。。。。。。”云漱欲言又止的,他又看了几眼吕幸鱼,剑柄磨得他掌心一阵刺疼。
曾敬淮抬手制止他的话,淡声道:“知道了。”
他并不在意身旁还有其他人,而是微微弯下腰,指尖温柔地将吕幸鱼脸蛋上的丝勾在耳后,他偏着头,眸中的情绪在一片寂静中翻滚,“小狸鱼,你答应过我的,不要哭。”
吕幸鱼呆呆地看向他,他眼中血丝泛滥,仿若被抽取灵魂的木偶。
那股咸涩的气味又萦绕在了鼻腔间,吕幸鱼拿着剑,他跟在男人身后,浪潮翻滚间掀出的声音在他耳边哗哗作响,他走得还是很慢,云漱他们走在前面,甚至都要回过身等他。
脚踩在沙子上,落下一连串的脚印。
男人嘴角渗着血丝,他已是筋疲力尽,这些天他杀的傀儡也不知曾敬淮是怎么捏的,皮糙肉厚,他摸了摸自己的尖牙,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钝了。
曲遥刚和他打过一场,正撑着剑休息,扬起的浪花打在他的小腿,他问:“你和那老东西到底怎么商量的?”
曲文歆看他一眼,“你不是知道吗。”
曲遥哂笑一番,他说:“猜了个大概罢了,这村子里一个活人都没有,我便知道其中必有蹊跷,更何况,你不是不吃人心吗?”
曲文歆没有说话,天边的乌云已经爬到了海面上方,惨白的闪电在其中闪烁着,他神色寂寥,面容上血迹未干,嘴角锋利的齿牙跟着他的呼吸来回动着。
“你后悔吗?”曲遥问他。
曲文歆的眼神有一瞬茫然,或许他应该是后悔的,后悔几百年前应允了虎妖的交易,后悔与那只小狸鱼出了赤水山。
一场名为双修的引诱,让小狸鱼神魂颠倒地跟在他身边,可他实在贪心,竟还想用一根红线生生世世地捆住两人,以欺骗开始,唯有以痛苦结束。
他的爱在情欲中剥离,又终在遗忘里解脱。
曲遥还想说什么,忽然瞧见他身后,低声道:“他来了。”
“快。。。。。。”他想说别露馅了,手中蓦然一空,下一刻脖颈上就抵着一抹冰冷,他低头看去,那映着他脸的剑刃已横在了他脖子上。
他不太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曲文歆声音很大,足以让小狸鱼听见:“屡次坏我好事,今日我就杀了你。”
吕幸鱼看见这幕,脚步猝然加快,到最后直接跑了过来,他手里还抱着剑,跑得气喘吁吁的,他走过来,就站在两人中间,锋利的剑刃就在他眼前。
他想去拦,剑光又直挺挺地映在他眼底,他双手悬在空中弯曲着,眼睛瞪得很大地看向曲文歆,“你快放了他!”他想说只要你放了他,他就不再动手,如果曲文歆能跑掉那最好。
吕幸鱼急得满头大汗,脸蛋上洇出红,他害怕死,害怕曲遥死,害怕曲文歆死,恐惧犹如一团火焰,围绕在他身边,强迫地让他做出选择,他神经被拉扯着,宛如一张满弓的弦,可他还记着答应曾敬淮的,他不想哭,所以拼命地将眼睛睁大,漫出的泪水在他眼眶内打着转,始终都没落下来。
他恳求着曲文歆,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放了他,我就帮你、帮你逃。。。我不会真的杀你的。。。。。。曲、曲文歆。。。你放了他吧。。。。。。”
曲文歆不看他,侧脸冷峭冰凉,那些伤人的字眼从他喉咙里滚出:“帮我?就你?”他冷笑一声,似乎极为看不上吕幸鱼。
可现在吕幸鱼已经无力计较太多,他眼珠慌乱地转动几番,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他手指颤抖着,去摸自己胸口,随即拿出了什么东西摊在手上,他让男人看,声音含着雀跃与谄媚:“你、你看,我没烧,那天我只是逗你,我没真的烧掉,你看”他没落泪,却还是在打着泪嗝,说着还把手往前伸了伸。
曲文歆眼眸微动,他终于看了过来,他先是在男孩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才落到他手上。
他握着剑的手猝然僵硬,全身的血液恍若逆流,心口那在严重反抗着,蹦跳着。
那两缕被红线缠绕起来的头正静静地躺在小狸鱼的手心。
吕幸鱼咬着唇,他悄悄打量着男人的脸色,知道自己拿对了,他递过去,“我们也来做交易好不好?”
“我把这个还给你,你把曲遥放了,然后我再避开你的心脏,捅你一剑,你假装死掉,说不定师父他们就会放过你了。”
“不过可能会很疼,你坚持一下,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小狸鱼说得认真,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考虑疼不疼。
曲文歆听在耳朵里,他艰难地握着剑,垂在身侧的手已在蠢蠢欲动,有一瞬间,他想就此放弃,他要撇下剑,掳走这个蠢笨的猫,带着他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