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得可怜,脸都皱在了一起,埋头在曾敬淮的胸膛,不过片刻,衣襟便全湿了。
“我的错。。。我的错。”曾敬淮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他声线极低,耳边男孩的哭声让他几番哽咽,全然不似几个时辰前对着曲文歆那般高高在上。
“是师父的错。。。小狸鱼可不可以不要哭了,师父的心好疼。”曾敬淮抱着他,眼眶通红,怀里人哭得直抖,从他上了山,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厉害。
吕幸鱼打着泪嗝,抬起一双泪眼,“我、我分不清。。。我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真的,什么是假的呜呜呜呜。。。。。。”
“他们都在骗我。。。那个要饭的骗我,曲遥也在骗我。。。就连他也在骗我。。。师父,师父你说,铜镜里的人会出来吗?”
他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着,万分伤心道:“我好恨他。。。明明在镜子里,他对我那么好。。。。。。”
“可他羞辱我,背弃我,还杀了那么多人。”
曾敬淮捧着他的脸,长指在他脸上摩挲,窗外雷声滚滚,他眼神晦涩,轻声说:“小狸鱼,我从一开始就说了,那只是一个梦,是你的梦。”
小狸鱼哭着说:“可、可你不是说,是美梦吗?呜呜呜。。。那为什么我在梦里也会那么痛。。。。。。”
曾敬淮张了张口,他眉宇心疼地蹙起,男孩落下的泪,他擦也来不及,只能倾身去吻他的脸颊。是美梦,小狸鱼的梦里,是所有人都妄想成真的美梦。
一个坚守天真,一个执迷不悟,另一个死性不改。
他没有说,铜镜中,小狸鱼也只经历了两重幻境。
他说他疼,曾敬淮便用温热的掌心,一遍遍地抚摸他的脊背,他的胸口,以内力渡入,想要抚平他的所有伤痛。
“那小狸鱼还想捉妖吗?”怀里的人还在抽泣着,湿漉漉的脸颊就贴在他的颈窝。
吕幸鱼的眼睛被泪水裹满了,眼珠就溺在其中,他僵涩地转动着,“我想,我想捉住他,我想让他承认错误,我要让他再也不敢羞辱我。”
“只是捉住他吗?小狸鱼不想杀他吗?”曾敬淮的话依然温柔,淡淡地引领着他。
小狸鱼不说话了。
曾敬淮的手一顿,他抬眼看了下窗外,闪电将整个天空劈得亮如白昼,他的话混迹在雷声中:“杀了他,小狸鱼便可成仙。”
吕幸鱼从他怀里起身,他脸上泪痕遍布,殷红的唇肉颤个不停,他瞳孔瞪得极大,“为何?”
曾敬淮微微一笑,“他是蛇妖,穷凶极恶,杀了村子里那么人,上界早已不满。”
他的手将男孩贴在脸上的丝撩直而后,“若我们小狸鱼亲手斩了这只妖,攒下功德,不用师父,小狸鱼自当成仙。”
吕幸鱼没再哭了,男人的话震耳欲聋,敲击在他的心头。
口间干涩不已,他来回吞咽着,看着男人晦暗不明的脸廓,犹豫着说:“可、可师父怎知我想成仙?”
曾敬淮说:“小狸鱼不想吗?”
吕幸鱼不说话了,他眼神温吞,游移不定地漂浮在空中。
他在害怕,在恐惧,他要杀了与他在幻境中夜夜交颈而卧的枕边人。
尽管那人骗了他,竭尽全力地欺辱他。他还在犹豫。曾敬淮扣住他的后脖,一字一句地打乱他,“小狸鱼,他是妖,你和他本就不同路,更何况他杀了那么多人,是恶贯满盈的蛇妖。”
“而你是我守聿的徒弟,是红溪门的弟子,只要你杀了他,那你的仙途何其广阔。”
曲文歆说的并没有错,这人骗着骗着,把自己也骗了进去。
吕幸鱼木讷地看着他,曾敬淮端来的那碗忘忧水,让他神魂颠倒,手足无措,他说:“那他死了,还能、还能复活吗?”
曾敬淮怪异地皱起眉。
吕幸鱼摇摇头,或许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慌张地补上一句:“他死了,就真的死了吗?还能活过来吗?”
曾敬淮抿起唇,面前人的这张脸,从来都没有变过,他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温热慈悲之心铸就成这一张天真到笨拙的脸。
“他若魂飞魄散,便再无重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