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衣衫盖住了他后背渗出来的血迹,七道天雷打下,他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了,他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着。
云漱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慢慢往下移动,点点血痕沿着他的脚步落在地上,红殷殷的,他走一步,就落下几点。
身体是血液的容器,如今这具容器已然坏死,只剩心脏还在苟且的跳动,只等哪刻,血液也绞住他残破的心,他会窒息而死。
或许他还会以为,这是爱的加冕。
等他回到镇上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撑着口气,脸色白如厉鬼。
天边有了雷声,快下雨了,他脚也快提不起来了,扶着街边矮墙,一步一步朝着他的家走去。
小狸鱼没在院门口,他推开门之前,用力搓了几把自己的脸颊,想让脸色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他努力扬起笑,“小狸鱼”
院中寂静无声,回荡着他嘶哑难听的嗓音。
他唇角微滞,步履笨重地朝门内走去,小狸鱼去哪儿?他不是应该乖乖在院子里等他回来吗?白日他走时哭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他猛地推开房门,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桌案前看着他。
他脸上终于有了笑,只是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笑起来有多难看。他把门关上,朝男孩走去,“怎么不说话?吃饭了吗?有没有饿着自己?”
见到人的欢欣让他短暂地忘却了自己身上的疼痛,就连步调也轻盈了许多。
只是小狸鱼一直不说话,呆呆地看着前方。
江承的心蓦然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他蹲在男孩身前,握着他的手,仰头看他,“怎么了?生气了吗,我,我路上出了点事,所以回来得晚些了。”他还以为是自己回来晚了,所以男孩才会不理他。
吕幸鱼脖子动了动,他出几声清脆的声响,他低下头,眼前的男人正单膝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情真意切,与当日他杀了曲文歆那副模样全然不同。
“你回来了。”吕幸鱼嘴巴张合,空洞地吐出几个字。
“嗯,我已经解决完所有事了,小狸鱼,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江承低头,他的脸贴着他冰凉的手,他伤太重,流的血竟把脑子也糊住了,蠢得令人笑。
“是吗?我是妖,你怎么能和我在一起?”
小狸鱼淡淡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每个字都那么轻,却重重地钉入他的四肢,让他失去了全身的掌控力。
隔了许久,他才抬起头,他眼神闪烁,“你。。。。。。”
小狸鱼笑了起来,“江承,那个草真的好难吃,咽下去的时候,我喉咙都在疼。”他笑得酒窝深陷,只是一点一点被泪水浸满。
江承看他这样,慌乱地抓紧他的手,“不、不是。。。。。。”
“不是什么?我说我很疼。”吕幸鱼想要撇开他的手,对方却纹丝不动地抓着他。他木然地流着泪,“你连骗我都不愿意骗久一点,你让我忘了,又让我想起来,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当初不一起把我杀了?”他问。
江承仓皇地摇头:“我怎么会杀你,我、我爱你啊,这么多天,我有多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我。。。。。。”
“爱我?”吕幸鱼反问一句。
江承仿佛身体浮在水中,上上下下,冰冷彻骨的水浸湿他的五脏六腑,双手狼狈地在水面拂动,只想抓住一根能救他命的稻草。
“我爱你,小狸鱼,我真的爱你,我不当那个什么门主了,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他仰着头,眼神通红,祈求着吕幸鱼。
他跪着,后背的血已经流到了地上。
吕幸鱼猛地站起来,他一巴掌用力扇在男人脸上,“你住口,爱我?爱我你就杀了曲文歆吗?”
他疯了似的在男人身上又踢又打,哭喊着:“你滚,你滚,你杀了他,你还骗我说你才是我相公,你把我骗得团团转,我还天真的以为是你救了我,你让我忘记,给了我新的生活,看我像只蠢笨的鸟一样依附在你身边,你很得意吗?”
江承跪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让他摇摇欲坠,他脸色惨白,扶着桌沿站起,“你还是喜欢他。”
吕幸鱼胸脯剧烈抽动着,他脸颊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起,从内到外都渗着寒,他张口,“我恨你。”
江承扯唇,他目光落在一旁的长剑上,利刃被他抽出,带出一阵胆寒的清脆声,他拉起吕幸鱼的手,将剑柄放置在他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