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只知吃酒听曲混日子的崔靖边,竟然亲自带人,在门口维持秩序,勤勤恳恳。
那些守城士兵,也没了往日的懒散,没了往日在百姓面前的跋扈,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容,客客气气护送着百姓进城……
而这一切,沈宏业这个知府,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我这个知府,现在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了。”
沈宏业叹一口气。
权力,是男人最有效的兴奋剂。
现被架空这个事实之后,沈宏业虽然刚看完《今日新闻》和《西游记》,兴致也高昂不起来。
而第二天早上,师爷小跑着进来,一脸慌张,给他送上一份辞呈。
不是师爷本人的辞呈……
但看完之后,沈宏业倒宁可愿意是师爷的辞呈。
【三年冬月,安化县知县荀虞夔谨言:
下官本草野布衣,幸蒙圣朝拔擢,以寒微之躯,牧百里之民。自莅任以来,夙夜忧惕,未尝敢忘皇恩浩荡,黎庶疾苦。
然余才疏学浅,政事多舛,虽竭驽钝,终难调鼎鼐之衡。今江河日下,余力愈竭,鬓已星,形骸渐朽,诚恐尸位素餐,贻误苍生。
昔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张翰但思莼鲈便挂冠。余虽无高士之风,然性本孤直,常慕林泉。每见衙前老槐,念故园松菊;夜闻更鼓频敲,惊宦海沉浮。
今解印绶,退守丘园。自此烟蓑雨笠,耕读为生;竹杖芒鞋,山水寄志。倘得清风明月,便是余生之福。惟愿圣朝永固,海晏河清,余虽在江湖,心亦系一县黎民。】
沈宏业看着这份辞呈,双手渐渐颤抖……
“挂印而去。”
“这个荀虞夔,他竟然敢……挂印而去了!”
沈宏业的脸色,渐渐愤怒起来。
荀虞夔挂印而去,他这个知府,正是人家上官,是要担一定责任的。
尤其荀虞夔乃是文官。
即便真的是自己主动挂印而去,但说起来,沈宏业也难免担一个苛责下官的过错。
这真的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
正为失去知府职权而忧虑,竟然又出了这件事,沈宏业一口老血差点吐出。
“这荀虞夔,定然是投了榆树湾去了。”
沈宏业用膝盖,都能猜出荀虞夔的去向。
“他投榆树湾,过好日子去了,这罪名恶果,却要让我来担?”
正因为想得清楚,沈宏业才更加气愤。
同时沈宏业心中震惊。
荀虞夔不同于其他人,他可是进士出身,一县县令啊。
为朝廷牧一方百姓。
虽然说,安化县连年饥荒,又遭流贼肆虐,在这里为官,的确艰难一些。
但只要熬满这一任,找师友走动一下,就可以调动到其他地方了。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前途一片光明。
如何就能真的挂印而去?
如此一来,十几年寒窗苦读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沈宏业还记得自己当年科场中进士之时,是何等的荣耀和兴奋。
那是他一辈子最引以为傲,最光宗耀祖的事情。
也是他最深的牵挂和羁绊。
荀虞夔,是如何能舍得功名,就此挂印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