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这个好。”冷月点头,“王木匠说的话,比我们加起来都有劲。一个木匠,讲他老婆怎么从‘金牙’到叫他名字。这不叫治疗效果。这叫,人还在。”
“人还在。这三个字,比什么数据都硬。”
晚上九点,顾雨真的没睡。
她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面前是六只海兔。三只做对照,三只用野化三七提取液处理。电极贴得稳稳当当。屏幕上,六条曲线慢慢爬。
秦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小馄饨。
“十点多了。吃。”
“别吵。正到关键。”顾雨眼睛没离开屏幕,“你看第三只。刚加进去的时候,突触强度先降了一点。我还以为要完。结果二十分钟后,反上来了。现在比基线高出百分之八。而且没有掉。”
“能保持多久?”
“不知道。但曲线很平稳。不像对照组,一过峰值就往下滚。这条,像在找路。找到了,就慢慢走。”
“这叫灯。”秦铮看着曲线,“不是雨。不是下一阵就停。是灯。有芯。有油。风来了,晃。但不会灭。”
“那我现在通知念念?”
“不急。再等半小时。如果还能稳在百分之五以上,就值得打断她的觉。”
“你说话怎么跟冷月一样。数据要硬。断不了就是断不了。”
“因为外面那些人,比冷月狠十倍。你给他们一根刺,他们能把它掰成钢筋。所以我们的东西,得先砸不碎。”
十二点整。
顾雨盯着屏幕,眼睛亮。
“秦铮。五只全稳了。对照组的,都在往下掉。处理组的三只,全在百分之五以上。最猛的那只,到了百分之九点二。我做了标记。就是白天晒太阳那只。桂芳婶说它多长了一节触角。对。就是它。桂芳婶一眼看出来的那只。”
“她眼睛真毒。”秦铮笑,“桂芳婶选了条好海兔。”
“这说明什么?说明人跟动物之间,真有那口气。你把它当活物看,它就给你争气。”
“别玄学。去叫念念。数据打包。我们今晚,先给奥洛夫看。明早,开内部会。这次,得把‘阶段性’三个字,写得比标题还大。”
“我懂。阶段性。就是灯芯刚点上,还没罩子。风一来,还是可能灭。但至少,这盏灯,第一次不是画出来的。是点着的。”
“对。点着了。”
秦铮把馄饨碗放下,转身出去。
顾雨这才看见,碗里的小馄饨已经有点凉了。葱花浮在汤上,还是绿的。
她舀了一个,塞进嘴里。
“嗯。莫嫂的馄饨,凉了也好吃。像我们这条线。越熬越出味。”
窗外,蓝眼泪准时亮起。
一片一片。
像有人在海底,点了一排灯。
而在实验室里,六只海兔,正用它们细小的神经,告诉这个世界
记忆的灯,已经点上了。
只是还要加个罩子。
风大。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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