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牙党,赢了五席。五席!你知道五席是什么概念不?就是五个能拍桌子的人。”
“以后美国国会,有人提看牙的事了。你想想,国会山,那么高的圆顶,以后一开会,先问一句:今天谁牙疼?”
英格丽德笑:
“麦金利先生一定很骄傲。”
“那可不。这老头,前年还跟我一块在码头吃盒饭。我说,你回去美国,别丢了这份糙劲儿。”
“他说,放心,我带一箱甘蔗回去。现在看,甘蔗没白带。啃出五个席。”
英格丽德坐到方叔旁边。
“方叔,你说,为什么牙疼这件事,能让那么多人站到一起?”
方叔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
“因为牙疼不认人。你有钱,也疼。没钱,也疼。你有权,也疼。没权,也疼。”
“疼的时候,谁还管你投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大家就一句话:老子疼。你帮不帮?帮,就投你。简单得很。”
“那麦金利他们,是靠真话赢的?”
“不是真话。是真疼。真话能说谎。真疼说不了谎。”
“你看苏珊,在节目上哭成那样,全国都看见了。那是装不出来的。你装牙疼,装一天行。装一年,你的牙早烂光了。”
“所以,牙齿党能赢,不是他们多能说。是疼的人太多了。憋不住了。”
英格丽德沉默了一会儿。
“方叔,我有时候想,我也像一颗疼了很多年的牙。”
“那你现在,快补好了。等你全好了,你也能去美国,帮他们看牙。不是用工具。用你自己。”
“你会走路,会吃饭不掉米粒,会从宿舍走到码头。这些,比什么口号都管用。”
“我真的能帮上忙吗?”
“能。你只要站那儿,喘匀气,慢慢走。别人看了,就知道,希望这玩意儿,不是说得出来的。”
“是走出来的。一步,一步。跟你现在一样。”
英格丽德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鞋面上沾着一点海砂。
她轻轻踢了踢。
“那我今天,再多走十步。”
“好。我陪你。走到码头。让你看看,今天的海,比昨天蓝。”
希望岛实验室。
念念和秦铮在整理渐冻症临床方案初稿。
顾雨叼着棒棒糖进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你们看了吗?牙齿党五席。美国那边炸锅了。连非洲的新闻都在报。”
“有个肯尼亚的评论员说,这是二十一世纪第一次,一个单一医疗议题,变成全国性政治力量。”
“什么单一医疗议题。”念念头都没抬,“是阶级。牙疼背后的阶级。”
“你以为他们选的是牙科保险?他们选的是,自己疼的时候,有人别装看不见。”
“你这话,放新闻里都不违和。”顾雨说。
“那你记着。以后写论文致谢的时候,加一句。”
“加什么?”
“感谢牙疼。它让我知道,看不见的病,最要命。”
秦铮放下笔:
“先别聊牙了。英格丽德的中期评估,下周伦理会要用。我们把入组标准再核一遍。”
“核到哪了?”念念问。
“呼吸肌力四成二,数据没问题。但是卡塔琳娜提了个问题。”
“她说,英格丽德如果继续好转,可能会被伦理会质疑,说我们拿了个本来就在自愈的案例做标杆。”
“那就把她的自然病程曲线拉出来。”念念说,“同一个基因型,没有干预的情况下,三个月内平均下降百分之六。”
“她现在升了十二个百分点。这数据,够那些人闭嘴。”
“还有裴老师那边,中药联合方案的记录,一定要把每天的舌象和脉象做成结构化数据。”
“别只写好转。要让他们看到,什么叫脾胃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