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的余波,如一记闷拳,砸在队伍每个人的心口上。
两匹驮着御寒衣物和干粮的战马被永远埋葬,万幸的是,人都在。
拓跋野领着幸存者,如同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片吞噬生命的雪谷。
又在刺骨的寒风中跋涉了近一天,当所有人都被风雪磨得快要麻木时,一座通体幽蓝的冰山,如同一头远古巨兽,蛮横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冰心峰。
它不像山,更像一把自雪原拔地而起、直插天穹的蓝色巨剑。
整座山体由千万年积雪挤压而成,是世间最纯净的蓝冰。
在日光下,那抹蓝,蓝得妖异,纯得令人心慌。
仿佛多看一眼,魂魄都会被吸进去。
“万年冰蚕丝……就在那几个洞里。”
拓跋野的声音在寒风中飘,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敬畏。
他指着山脚下几个深不见底、如同巨兽嘴巴的黑黢黢洞口,补充道:“我阿爷说过,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也是藏着神药的地方。”
不远处的简易担架上,萧夜城的脸色比雪还白。
苏锦年那碗堪称续命的药粥,终究只是稳住了他急转直下的伤势。
断裂的腿骨,让他这位曾经的战神,如今只能狼狈地依靠着盾牌和木板。
他看着正准备行囊的苏锦年,目光沉得像冰山下的阴影。
“你留下。”
“本王的命,还没脆弱到需要一个女人去冒险。”
苏锦年整理玉瓶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王爷,现在的情况是,没有我,你的腿就废了。靠军医那些凡品,接上骨头也得是个跛子。你确定,骄傲的靖王殿下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转过身,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清亮的眸子比冰心峰的蓝冰还要坚定、还要冷硬。
“我不需要你画地为牢式的保护。我需要你好好活着,有力气、有尊严地活着,等我出来。”
她走近一步,俯身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还要给你做接骨的药膳,熬生死人肉白骨的膏药。这事儿,没我,不行。”
这番话,不是请求,不是商量,而是绝对自信。
他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最终,那股子生杀予夺的帝王之气,化作了深深的无力感。
“……带上拓跋野,他比你懂那里的鬼天气。必须,完完整整地回来。”
“好。”
苏锦年得到了承诺,毫不拖泥带水,带着拓跋野和四名精锐侍卫,一头扎进了那个最大的冰洞。
洞外的光与声,仿佛被一把无形的闸刀瞬间斩断。
世界,安静了。
洞内,是另一个光怪陆离的国度。冰壁晶莹剔透,仿佛透明的琥珀,封存着不知多少万年前的气泡、细小的花粉,甚至有几只栩栩如生的远古虫豸,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
头顶垂下的冰棱,被火把的暖光一照,折射出无数道斑斓的彩虹,在四壁上疯狂流窜,如梦似幻。
但美丽之下,是致命的杀机。
“嗬……嗬……”
一名侍卫刚进洞几十步,呼吸就变得粗重,嘴唇瞬间紫,眉毛和胡子上凝结出白霜。
这里的温度,已经骤降到了一个凡人难以承受的极限。
“稳住呼吸,含一片姜。”
苏锦年沉声提醒,自己却仿佛毫无影响。
拓跋野的鼻子在这种环境下早已失灵,只能靠经验辨别方向,可他很快就现,洞穴如同蛛网般复杂,走了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岔路。
“坏了……”
拓跋野脸色一变,“这鬼地方会自己长,冰层每天都在变化,我上次来的路没了!”
侍卫们一阵骚动,被困在绝地的恐惧开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