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苏记后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连着几日无思的修行,让苏锦年的五感浸在一片空明澄澈之中。
她阖着眼,心神却早已沉入灶上那口锅里。
文火慢煨的小米粥,每一粒米都在锅底悠然舒展,彼此轻碰,而后破开,析出最精华的米油。
这温润无声的轨迹,在她心头映照得一清二楚。
今夜,满月。
一缕月光从排气窗的缝隙里斜斜射下,在不锈钢灶台上划开一道霜白的痕迹。
锅里的粥,已至七分火候,米油浮面,渐见浓稠。
也就在这时,一个念头从她心底最深的泥土里破土而出。
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深处,燃着一簇决绝的火苗。
转身,拉开药柜最底层那扇轻易不动的小门,指尖在黑暗中摸索,最终取出一个用火漆封死的白瓷瓶。
瓶身入手冰凉,仿佛封存着一段安静的时光。
她用一柄小巧的玉匙,小心翼翼地刮开火漆,从瓶中挑起一撮细若微尘的紫褐色粉末。
这,正是她上次在古代线试图炼制九转还魂汤,却因药力失控而炸炉的千年紫灵芝残料。
虽是残渣,那千年的药灵之气,却被死死地锁在这尘埃之中,霸道依旧。
苏锦年盯着玉匙上那点微光,唇角一撇,勾起一丝狠劲。
“按部就班走流程,连个高级任务的边都摸不到……也罢。”
“满月阴时,千年药引,无思之境……我就不信,今天卡不出你一个终极的漏儿!”
再无半分迟疑,手腕轻巧一翻。
那撮粉末却并未飘落,甫一接触锅中腾起的滚滚热气,便嗤的一声,化作一缕似有若无的紫烟,如活物般,缓缓沉入乳白的粥底。
“嗡——”
预想中的炸炉声并未响起,反倒是一阵低沉绵长的共鸣,好似古刹的暮鼓,自锅内出,震得苏锦年耳廓嗡嗡作响。
刹那间,单纯的米香被一股更为古老、深沉的气息彻底吞噬。
那气味,混着朽木、泥土与光阴的味道,是一股陈年的药香!
可它偏又与小米粥的清芬揉在一起,非但不显突兀,反而催生出一种闻之欲醉的奇香!!
苏锦年瞳孔一紧,立刻将无思心境催动到极致!
在她的心神感知中,锅里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那亿万点紫色的灵气粉末,像微小的萤火,精准无比地渗入每一粒煮到开花的小米。
小米中的淀粉与米油,竟成了滋养这股灵气的沃土。
紧接着,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锅面上那层厚厚的米油,竟像活了一般,自行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紫金交错的漩涡。
恰在此时,窗外那道清冷的月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拧成一道光柱,不偏不倚地投射在漩涡正中!
“糟了!灵气太冲,引动天地异象了!”
苏锦年心头大骇,试图以无思的定力去梳理这股狂暴的能量,可她的心神刚一触及,便如溪流撞上决堤的江海,一撞之下,立时溃散!
这哪里是做药膳,这分明是在炼丹!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猛地从她脑海深处的《百味膳经》中爆!
那感觉,就像灵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要从天灵盖硬生生扯出去!
“卧槽,玩脱了!”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天旋地转,无数记忆的碎片被这股力量野蛮地一同扯出,在她眼前轰然炸开。
她看见陆之珩在后厨角落,脸色苍白如纸。
他却依旧固执地攥着她的手腕,掌心湿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与依赖。
画面撕裂,转瞬又是大周的战场,箭矢如蝗。
萧夜城脸上写满焦灼,想也不想地用后背替她挡下致命的冷箭。
滚烫的鲜血浸透华贵的蟒袍,他却将她护得更紧,耳边风声鹤唳:“不准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