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什么,让你失控到这个地步?”
她开口,声音清冷平直。
萧夜城猩红的眼瞳猛地一缩,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书房里静得令人窒息,唯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许久,他这才将那份残卷,推到苏锦年面前。
“我母妃,薨于承和十二年三月。”
他的语极慢,像在用尽全身力气,“太医院的定论,是心疾复,暴毙。”
他扯起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可就在头一天,她还亲手在御厨房为我做红豆糕,笑着说,等我明日下学,就带我去御花园赏新开的梅花。”
“一个对明天满怀期盼的人,苏锦年,你告诉我,她怎么会突然暴毙?”
那年,他才七岁。
母亲温暖的怀抱,红豆糕的香甜,都终结于一方冰冷的白布。
他只记得掀开白布时,母亲僵硬的身子,和指尖那抹不祥的青紫。
从那天起,他的世界,再无滋味。
苏锦年拿起残卷,正是当年太医院的脉案。
指尖拂过纸面,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一丝被岁月和霉味深埋的异样气息——类似杏仁的苦味,还混着草药炮制不当才会留下的焦香。
她心头一沉。
“德妃柳若烟,承和十二年正月入宫。”
萧夜城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指节泛白,“她入宫不足两月,我母妃便暴毙于隔壁的慧芳宫。柳氏一族急于让德妃上位,母妃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
苏锦年一目十行地扫过脉案,眉头越蹙越紧。
“面色青紫,四肢厥冷,心跳骤停……这脉案漏洞百出。与其说是心疾,不如说是中毒。”
她抬眼,清亮的眸子此刻锐利无比,好似能洞穿十二年的时光迷雾。
“寻常心疾,作虽急,身体却不会如此青紫。这症状,倒像是中了乌头碱或附子一类的剧毒,毒素在体内慢积,最终引心脏急衰。”
她指着脉案上日常服用安神汤剂的记录:“若有人长期在母妃的安神汤中,加入微量炮制不当、未去尽毒性的川乌或草乌,毒素便会日积月累。待到一定剂量,只需一点诱因,便会瞬间爆,造成心脏骤停的假象,死状与心疾暴毙几乎无二!”
“而且,”
她语气愈肯定,“这脉案只写了症状,却无半句抢救方剂的记录。显然是事后补录,又刻意抹去了关键痕迹。”
“中毒……”
萧夜城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的血色翻涌,几欲滴下血来。
十二年的自我怀疑,十二年的午夜梦回,终于找到了一个血淋淋的出口。
不是天意,是人祸!
看他濒临崩溃,苏锦年站起身,平静道:“在这里把自己逼疯,解决不了问题。我去趟厨房,你等我。查案是脑力活,也是体力活,饿着肚子,拿什么跟仇人算账?”
她转身便走,背影利落而可靠。
半个时辰后,苏锦年端着一个白玉瓷盅回来。
人未到,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已先一步弥散开来,如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空气中的火气。
她做的,另有讲究。
去厨房时,她特意绕路看了看,灶台角落果然有个小瓦罐,罐底糊着一层黑漆漆的锅巴。
老管家偷偷说,那是小桃见殿下不吃饭,这几日熬夜学着煮安神粥,屡败屡战留下的痕迹。
苏锦年当时便笑了,这丫头,倒跟她有几分像,都挺轴。
她做的是一碗安神桂圆莲子汤。
闽南的桂圆,肉厚核小,甜而不腻,补益心脾,养血安神。
建宁的莲子,颗粒饱满,去芯时,她特意留下最里头那丝淡绿色的莲子心,取其以苦泄火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