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头挖的是人才,我关心的是你。”
电话那头,陆之珩笑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还好吗?”
这三个字,比千言万语都有分量。
“我没想让他回来当‘父亲’。”
苏锦年的视线还胶着在那个身影上,“我只是给了他一个赎罪的工位。就像店里的阳春水,看着寡淡无味,可对大病初愈、肠胃虚不受补的人来说,是最好的东西。他现在,就需要一碗阳春水,慢慢熬。”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奶奶说过,咱们苏家的药膳能救人。或许……也包括救这种半截身子都埋进悔恨里的混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陆之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极深的叹服。
“苏锦年,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这副不近人情的骨头里,到底藏着多大的山川湖海。”
陆之珩那边传来合上钢笔的轻响,“你只管按你的方子去调理。别回头,不管煲出的是一锅好汤,还是炸了厨房,烂摊子我给你兜着。”
……
傍晚六点,药膳馆打烊。
徒弟们都走了,苏正衡留下来做最后的收尾。
当他拿着抹布,擦到收银台后方那面墙时,动作蓦地一顿。
墙的正中央,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苏慧真老人,眉眼慈祥,带着淡淡的笑,一如二十年前。
照片右下角,是苏锦年挺拔有力的钢笔字:
【苏慧真,一九三五-二零一六,苏记药膳的根。】
“啪嗒。”
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苏正衡怔怔地望着老母亲的遗像,慢慢伸出手,指尖在离相框还有一寸的地方,又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顺着冰冷的墙,缓缓滑跪在地。
他抬手用力捂住脸,宽阔的肩膀抖成一团,喉咙深处出被压到极致的抽气声,却挤不出一丝哭音。
这无声的恸哭,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头堵。
一墙之隔的后厨里。
苏锦年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闭上了眼,她听着外面的动静,指甲在掌心抠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子。
不原谅。
但,好像也不那么恨了。
当晚,苏锦年回到公寓,从保险柜里取出那本合二为一的《百味膳经·全本》。
她翻到扉页,那里有一片空白,旁边是奶奶当年写下的手札。
她净手,研墨,提起一支细管狼毫,蘸了朱砂,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
【奶奶,他来扫地了,我没原谅他,只给了他一碗阳春水。您会怪我凉薄吗?】
笔锋刚落,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纸面上的暗金色古字好似感应到她的心绪,如静湖投石,漾开圈圈微光。那些晦涩的药膳脉络中,竟飘出一缕极淡的、清心安神的檀香与龙脑混合的药香。
而在她写下的那行朱砂字下方,奶奶留下的那句序言——“咱们苏家的药膳,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救人的”,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晕。
金光流转间,浮现出四个虚幻的古字,与她的字迹遥相呼应。
【万般皆渡】
苏锦年看着那四个字,紧绷了一天的脊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食谱有灵,它在告诉她,这条路,她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