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脚营地,夜风裹挟着血腥味。
苏锦年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灰烬,立刻投入到了急救中。
没有珍品药材?没关系。
苏锦年屏息静气,从行囊中翻出几味最寻常的凡品:解毒的甘草、清肝的夏枯草,再配上能护住心脉的陈年老米。
篝火熊熊,铁锅架起。
苏锦年手法极其利落,药材入锅的瞬间,原本刺鼻的草药味竟在她的翻炒下,激出了一股奇异的清香。
火候在她的指尖精准控制,短短一刻钟,一碗泛着淡淡金泽的紧急版解毒清肝饮出锅了。
那汤药没有任何苦涩,反而透着股安抚人心的米香。
“喝下去。”
苏锦年将碗端到萧夜城唇边,萧夜城就着她的手饮下。
温热的药液刚入喉,便化作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身体游走。
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毒火,竟被这股柔和的药力死死包裹、压制。
他闷哼一声,吐出一口腥黑的毒血,急促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然而,毒素虽止步于心脉之外,他整条左臂却已完全麻痹,重如铅石。
“命保住了,但这手得慢慢养。”
苏锦年摸了摸他的脉象,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跌坐在他身侧。
回京的七天,成了一场残酷的移动医疗战。
这七天里,整个车队都被一种奇异的食物香气笼罩。
清晨,是加了黄芪与当归的改良红枣小米粥,粥熬得黏稠拉丝,米油金黄,一口下去,萧夜城能感觉到枯竭的内力在隐隐复苏。
傍晚,则是清透软糯的莲子银耳汤,冰糖的甜润中和了脏腑里的余毒燥热。
到了第四天,他原本毫无知觉的左指,竟能微微屈伸了。
但苏锦年自己,却以肉眼可见的度憔悴下去。
第五日,车队路过一个名叫清水村的地方。
村口横竖倒着几具尸体,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用石灰写着血淋淋的几个大字:“瘟疫之地,生人勿近”。
微风吹过,带来刺鼻的恶臭与若有若无的哀嚎。
“停车。”苏锦年眼眸微眯。
“苏姑娘,不可!”
暗卫领立刻拔刀拦在车前,神色焦急,“那是疫病!您万金之躯,若有闪失,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让开。这不是瘟疫,是水源污染导致的疫痢。”
苏锦年一把挥开暗卫的手,拎起药箱,径直跳下马车,踩进了满是泥泞与秽物的村落。
马车内,萧夜城猛地掀开一丝车帘,深邃的眸子死死锁定着那个纤瘦的背影。
村里的景象堪称人间炼狱,苏锦年没有半分嫌弃,她迅指挥暗卫砍伐竹子、填入木炭和细沙,做成简易的过滤塔,厉声喝令所有村民:“想活命的,水必须煮沸才能入口!”
紧接着,她在村口支起了一口足以熬煮百人份的大铁锅。
柴火噼啪作响,苏锦年将盐巴、糖和几味温胃的凡品药材混入粥中,熬制补充电解质的救命粥。
萧夜城静静地坐在车厢里,透过车窗,他看到她的侧脸被柴火熏出了黑灰,额角的碎被汗水浸透,那双握过手术刀、也做过精巧药膳的手,正因为用力握着巨大的木勺而磨出了血泡。
可她蹲在泥地里,一勺一勺喂一个脱水奄奄一息的孩童喝粥时,眼底的碎光,比九天星辰还要亮。
“传令下去,”
萧夜城突然放下车帘,“把王府备用的药材和米粮,全给她搬下去。孤的药膳,这几日免了。先紧着她……和百姓。”
老管家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
跟了殿下十几年,殿下的眼里向来只有权谋与杀戮,何曾容得下这些草芥般的灾民?
可今日的殿下,看着那位苏姑娘的眼神,太深了。
之后的旅途,苏锦年的马车变成了移动神医堂。
痢疾、风寒、外伤感染。
她用最廉价的凡品药膳,辅以现代医疗的无菌理念,硬生生从阎王手里抢回了几百条人命。
“别跪,站着才能好好活下去。”
每当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马车前磕头,高呼药仙姑时,她总是红着眼眶,用那双生了茧子的手把他们一一扶起。
在落星坡,她遇到了一桩几乎被大夫判了死刑的病例——一个出生不到三天、全身皮肤蜡黄如纸、已经开始惊厥的重度黄疸婴儿。
“大夫说……这叫胎毒,没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