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
扫地的声音很平静,很有韵律,和风摇动竹林的声音混在一处,大觉寺的梵音似乎已经响起。
无人迎战,只有一个扫地僧。
伊思尔本就苍白的面色一下子血色褪尽,方之永此时才意识到不对,眯起眼细细打量那个扫地的:“空明?!”
空明在魔界也颇有声名,与魏河堪称伏魔双煞,此时出现在这里,方之永有点始料未及。
哪有让顶级boss当扫地僧的道理!
空明连剑也不拿,就拿着一把竹子编成的扫帚,竟然也颇有横刀立马的架势。
上师守山门。
方之永还用着魏河的脸,此时兴奋不已:“宣城,去了结了他。”
下一个瞬间,空明的瞳孔骤缩,黑色火焰无边无际地涌来,逼成一线天。
醉当涂,抢上!
那真是昏天黑地的一击,空明的扫帚哪里经过这种阵仗,当即化为齑粉,他舍武器换手掌,以巧劲接过醉当涂,漫天梵文乍现,如咒语一般萦绕在剑身。
宣城面无表情,又往前递了一下,黑色火焰与金色梵文轰然对撞,震得大觉寺后山的树林都倒伏下去,飞鸟连片地各自纷飞。
好强。这是空明的第一感受,他伏魔千万,却从没见过这种,以实力硬压他一头的魔尊。
宣城却微微一挑眉,意思是就这?
地动山摇的时候魏河待在那个小院里,心中不免焦灼,他不知道外面打得怎样了,虽然说只是做做样子,可总容易有意外。
他既怕宣城受伤,又怕宣城伤了别人,更重要的是,他很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了。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到底何时能结束?
那地动山摇一阵接着一阵,天边黑色金色互相缠绕,隔着十里都能看清楚,显然十分激烈,魏河完全把明日的论道抛之脑后,几乎就要推门而出了。
突然一声朱雀清啸,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巨大的尾羽留下十分璀璨的星芒,从魏河的上空掠过。
魏河于是停下了推门的手。
服虔降了。
世人都道,朱雀神君为了大觉寺,为了折花会众人,纡尊降贵地向魔尊低了头,真是莫大的牺牲,真是为天下人的神君,与那丢下李家逃跑的神君截然不同。
大觉寺大张旗鼓地迎了魔界众人进来,里面的修士们忍气吞声,却碍于宣城,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空明很久之后才推开了小院的门,白色的僧袍污黑一片,肩膀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上面还跳着微小的黑色火苗,不断吸取着空明的修为,更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魏河赶忙去扶他坐下,又去屋里找草药,别的地方都好办,只有肩胛处的醉当涂的伤,十分不容易愈合。
魏河知道,最快的恢复办法就是宣城的修为,或者体液。
空明眼神仍然十分沉静:“我没事。”
魏河的心里百味杂陈,他又恨宣城下手没有轻重,把空明伤成这样,他似乎也愧对空明。
可他又恨自己,没有能力把宣城的事情解决,也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生。
空明竟然还安慰他道:“他很厉害。”
魏河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低垂着眉眼,道:“对不起。”
空明道:“没什么,这都是因果。”
因果,因果,魏河突然深吸一口气,道,我去去就来。
他回到自己的僧舍,宣城果然已经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