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突兀地想起那个小女孩,她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敢救自己的敌人,伤自己的家人。
她确实喜欢。
黑瞳白虎又出现在她身后,一脸恶相,看得人不寒而栗。
乐与功斥责道:“下去反省吧,乐与飞,长这么大还是没有长进。”
白虎突然一声怒吼,整座祠堂都颤动起来,诸位先神的灵位也随之晃动。
“你?!”乐与功不可置信道,“你竟敢咆哮祠堂?!这是你的列祖列宗!”
“跪下!道歉!”
乐与飞感到阵法的压抑,又或许不是阵法,这么多年只要在乐家,她即使成了神,也没有摆脱过这样的压抑。
她从来没进过这座祠堂,可它天然就在她的梦里。
她委屈过、埋怨过、恨过,金川之战打赢了,人们都赞颂她,可人们不知道还有她经历过的许多小金川。
她是天下第一女将军,可却没有进祠堂的资格,甚至于那天,乐与功只是差人来通知她,准备收拾收拾嫁给服虔做神仙妃子。
她就得嫁,她就得放弃一切走进毫无生气的四方小院里,为一个她根本没见过面的男人枯守终身。
她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乐家。
她记得乐与修说过,他大哥不容易。
那时她在战场上吃了绊子生闷气,乐与修却不知从哪拿了一个糖人过来哄她。是他自己做的,一个披风飘扬的女将军。
做得不好,有些歪歪斜斜,眉毛眼睛连成一片,显得滑稽可笑,可她还是一眼看出来这是她。
乐与修哄她:“街上买的,大家都说你是大英雄。”
放屁,乐与飞心说,吹糖人要是这个水平出来卖,早就被人砸了。
乐与修道:“乐与功会做糖人的,你不知道吧?”
“……”
“他做得比我呃,比这个街上卖的好多了,”乐与修道,“乐家需要他,他就放下了剑,回去操持家事,那时候乐家没有父母的孩子比现在多得多,他不知道怎么学的,吹得一手好糖人。”
乐与飞擦了擦脸,把糖人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苦。
“他再也没拿起过剑,我知道他需要我留下,可我还是走了。”乐与修道,“补天石也丢了,乐家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个空壳子,族老闹着要分家,连祠堂都给砸了。”
“……”
“功法、钱财、兵器、土地、卷宗,”乐与修漫无目的地说着,“能分的都分了,神君在位而衰,大家都觉得要步服家的后尘,这是一种诅咒。”
“你猜乐与功怎么办的?”
“怎么办?”乐与飞闷闷道。
“他什么也没办,他没有那个能力,”乐与修哈哈笑了两声,“但他一个人一点一点地把祠堂的每一块木头的裂痕都修平了。”
那时乐与飞没有概念,如今她见这祠堂如此巍峨高大,乐与功的手抚摸过每一寸木石,那需要多少个日日夜夜。
已经散了的人心呢?还能修得回来吗?
“你在外杀人,很厉害,他也可以杀人,可有时候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乐与修的眼神有点哀伤。
她忘记当时怎样回复乐与修,可她牢牢记得乐与修的哀伤、乐与功的不容易。外人都说她雷厉风行、不讲情面,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她处处忍让。
可如今她站在列祖列宗前,身后白虎与她心意相通,乐与功斥责她让这些牌位伤心,让天下人失望。
可她来到这世上,不是为了让谁开心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