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河强撑着上场,与对手作了揖、抽了题。按照规定,二人盘膝对坐,谁说话便要起身,右手在上、左手在下,一句话完便要用力击自己的掌,连连问便连连拍掌,气势逼人。
胜负交由四位判官决定,若两两平手,则由现场观众评判。
魏河几乎就没站起来过。
那女修士慷慨激昂,拍掌如同排山倒海,观众们都纷纷叫好。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就拐到李家上来。
“李家如今已与魔道沆瀣一气,李达生作为家主却一走了之,他当得起这个家主吗?”
女修士拍完掌,魏河终于起身来,他下意识地想为李达生辩解:“他也许在为李家四处奔走,想尽办法去救李家,难道一定要死在李家才算好家主么?”
女修士笑了一下,迫不及待起身:“那道友觉得,如果李潮生还在,他会走么?”
李潮生?
魏河怔了一下,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乃至于有点说不出的陌生。
那是他亲手结果的青龙神君。
李潮生当然不会走,他当然会死在李家。
魏河哑口无言,却也知道这时不能露怯,起身道:“盲目地死去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活着可能承担更多的痛苦和责任,我们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是李潮生!”
女修士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那么道友也同意,如果李潮生在世,他就会与李家共存亡,是也不是?”
全天下人都看得出来,与李潮生相比,李达生太不称职了。
可这怨不得李达生啊。
魏河哑然,女修士便乘胜追击道:“那么道友也同意,如果李潮生还活着,李家绝不是今日这个局面,是也不是?”
如果李潮生不死,服虔暂时也不会打李家的主意,便不会与方之永合谋,也就不会有他和宣城如今的苦难。
一切都在一个短暂而危险的平衡当中,是他魏河,觉得李潮生酿成大错、不得不死;是他魏河,觉得世间大不平、非我不能消;是他魏河,认为剑有剑的道理,是非黑白,总要有个说法。
可人世间,总是没有说法的。
在混沌的高热中,魏河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我杀错了?
女修士还在铺陈排比,纵声论道,她讲得实在精彩,有些观众都忍不住站起来为她鼓掌。
而这些人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魏河,是他杀错了人,是他太任性,是他自讨苦吃。
女修士的拍掌声如黄钟大吕一般炸在他的耳边:“道友怎么不说话了,你也同意,李潮生死得不明不白,如今为他平冤昭雪,更能振李家声威,是也不是?”
不明不白?
魏河几乎是疑惑地起身:“李潮生的罪行证据确凿,桩桩件件,没有一件是冤了他的,何来平冤昭雪?”
李潮生死的时候千夫所指,如今才过了多久,李家一倒,立刻想起他的好来,魏河反倒成了千古罪人了。
女修士又开始不依不饶起来,魏河的头越昏沉,心里的那个声音回荡不休:
我杀错了吗?
伊思尔在判官席听得无聊,宣城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给她吓得浑身一激灵。方之永可没少让宣城揍她,现在一见了宣城,浑身骨头缝都开始疼,赶忙让座请自家大老板坐下。
宣城被扣了人魂之后神神叨叨的,伊思尔心想你也听不懂,来这儿干什么,又不可能真说出来,可不敢触他霉头。
宣城盯着面前黑白双方的选项,面无表情。
伊思尔旁边坐的是陆南山,他见了宣城也是浑身都开始幻疼,被揍得牙都飞了出去的回忆又漫上心头,简直心里无语透顶。
宣城一出现,人群就骚动起来。魏河后知后觉地一抬头,正与宣城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