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窗凝神定气,弯弓搭箭,就是一射。连宣城都侧目了一下,这离陆家山遥路远,连爆炸声都要传很久才能到,陆雪窗就这一箭,堪称穿云贯日,精准落在方之永的身前。
如果不是方之永天性警觉,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一箭就可以把他当场射碎。
他刚欲作,却见得魔尊传信,说退兵。
他立刻就想到魏河,一定又是魏河,纵有千般不甘,也只好咬牙退兵。
立雪惶惑地看着魏河,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宣城的手里,被紧紧握住,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机会抽走。
她感到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爱人之间的状态,她感到魏河可能会遭受一些不情愿的暴力。别人都不管魏河,她不能不管。
她刚上前一步,就被一阵罡风掀倒在地。魏河低声道:“够了!”
宣城却道:“这小哑巴还想救你,你来告诉她,你是不是自愿的。”
先是被当众羞辱、被命令,现在又逼他当众承认,宣城的掌控欲简直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你回去吧,”他对立雪道,“我不会有事。叶穆的事,真的对不起。”
宣城最见不得魏河和别人生离死别,讽刺道:“也好,你也知道,这辈子你不可能再出魔域了。有什么话想说,就现在都说了吧。”
他想了又想,还是没有说他的那个选择,他还是不敢对立雪坦白,只能一遍一遍道歉。
魏河又觉得自己有义务传达乐与修的话,于是对乐与飞说:“你哥说,他原谅所有人了,让你不必介怀。”
“什么意思?”乐与飞立刻问道,“所有人?很多人害了他?都有谁?”
陆雪窗紧盯着魏河,鹤冲天微微抬起。
魏河心下忽然一松,好像终于抓住了陆雪窗的把柄,原来她并不敢让乐与飞知道,自己当年如何设计她哥的死。
陆雪窗打断道:“他既然已经原谅了,就是不想你记得。魏河,有些选择,你也应该不想旁人记得吧。”
很好,一人握住对方的一个把柄。
事情都解决了,乐与飞转头就走,陆雪窗在后面跟着,好脾气道:“我也跟姐姐回乐家吧。”
乐与飞道:“我说过,别这么叫我。我最恨人骗我。”
“你要重掌乐家,你要找回自己,你要平衡兽魂,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请你看着我的透明的眼睛,允许我穿过谎言去拥抱你。
“你不过是贪图我的心头血,去铸太一的剑。”乐与飞闭了闭眼,似乎是对自己说的。
陆雪窗扬起头,是一个天真而坚决的表情:“你一定会加入我们的,正如你一定会爱我。”
你会现雪落了千年万年,实在无聊,令人厌倦,事情既然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那么做什么事,都会比现状要强。
“你们都藏好自己的秘密,”陆雪窗露出小女孩的笑容,“很快我就会找到它们的。”
魏河神色一凛。陆雪窗就像一颗威力极大的炸弹,可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炸。
宣城十分突兀地感到一阵眩晕,如同心脏被人攫紧,一下子魂魄巨震,几乎难以呼吸。
“回去再惩治你。”宣城压下口中血沫,低声道。那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如果不是后背的冷汗,他几乎以为是幻觉。现下管不到这个,他已经按照伊思尔的方式,交缠了二人的一缕神魂,只差回去补完仪式,他要魏河的灵魂永远和他纠缠在一起。
一时众人皆散,魏河临走前一回头,看到陆雪窗小小的一个女孩,还维持着他们走前的姿势,一动不动,霜雪已经落了满头满肩,如一座冰雕。很快就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在茫茫的白色之中消失不见。这一瞬间才有种极致孤独的感觉,不是野渡无人舟自横,不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而是所有的人都来来去去,飞鸿雪泥,只有她一个人留在原地,如梦一样留在永恒的雾色之中。
雪落了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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