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屈太傅缠绵病榻,时一经常出宫探望,可无论多少的名医诊治,无论多么珍贵的药材被送来,他的病都毫无起色。时一只能眼睁睁的望着他的身体一日一日败下去。
时一在他床前哭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姬景荣亲自把她接回宫安慰结束。次数多了,姬景荣便不怎么愿意让时一出宫了。确切说来,他不是不愿意,他是心疼自己的皇后。
整个后宫都知道,皇后就是皇帝心情的风向标。皇后开心的天,皇帝哪怕忙得焦头烂额也是高兴的;皇后不开心的天,皇帝就算清闲得游园赏戏都是耷拉着脸的。
皇帝与皇后感情好,她们也喜闻乐见。只是有些惋惜,皇后进宫至今还未有身孕。
这日,阳光尚好,姬景荣亲自带了礼品来太傅府探望老丈人。
“父亲,身体可好些了。”为表亲热,他直接站到了屈太傅的床前。却因此,挡住了屈太傅看书的光。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屈明珠放下还差一排看完的书籍,望向身形挺拔的青年,现他身上的贵气竟然形成了“势”。
这说明,青年的皇帝宝座已经坐稳。
也是,这朝堂之上,但凡反对他的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父亲说的这是什么话。人迟早有一死的。”姬景荣笑了笑,接过了管家手中的药碗,主动承担了喂药的任务,像是不经意一般说起了长公主姬芸死于监牢动乱的事情。
“你够狠。”屈明珠望向身着龙袍的男子,目光沉默许久,闭眼时刻掩住了眼中的欣赏。
凡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皇帝年纪不大,可这份心性、行事比一般人都要狠绝。以后的朝堂,不必他这把老骨头跟着担忧了。
只是可惜了姬芸。
他早就劝过姬芸不要插手朝堂上的事情,可姬芸仗着皇帝是她腹中生下的,始终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最后自取灭亡。
“父亲,若是我不够狠,该死的人就该是我了。”青年手中的汤勺抵在他的唇边,清淡的液体散着淡淡的甜味,全然与以往浓稠得过分的药汁不同。
屈明珠扫了一眼瓷碗,嘴角挂了一抹清浅的笑。
他恍然记起那次大雪深夜被青年召入勤政殿议事。青年承诺,他这一辈子只会有时一这么一个皇后,会用生命对她好。
那日回来后,他这把老骨头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也就歇了原先的心思了。想起走在前面的先帝,生出了那么一点薄凉的愧疚。人这么一懈怠,身体就跟不上,心也懒,索性就一直这么躺着了。
他没有抗拒地咽下了药汁,规整躺好,缓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久,姬景荣才放下药碗,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是冰冷前的温凉。他替老人盖上了被子,背手走出了房门。
路上,他想起一个个死在他手下的人姬聿澄、白瑜尔、王宝林、先帝、长公主姬芸,现在又多了一个屈明珠。
他们都死了,他的姐姐就可以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了。
他走出屈太傅府的时候,不经意被门槛绊倒。
送他出门的管家立刻跪地告罪,他抬了抬手,温和得不能再温和,“与您无关。退下吧。”
他嗅着空气中的鲜花味道,坐进了龙撵。不知怎么的,他回忆起了往事。
屈明珠一向都不乐意见自己的“庶子”,因为他害得自己妻子丢了性命。那时候的屈景荣也明白这一点,从来不主动出现在屈明珠跟前。
先太子姬聿澄身死,他进宫当皇子,屈明珠与他在东宫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谈话。
“有把握么?”
“父亲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