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知那些是穷凶极恶之徒,还当众将他们脸面撕个干净,你就不怕狗急跳墙,反咬你一口?!”
“我……”
“你当真以为,今日之事能如此顺利,全是你的功劳?”沈墨时打断他,语气激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可知为何今年月宴的请柬,是我亲自拟定、一一筛选送出?就是为了将那些心术极端、易生事端之人拦在门外!”
“若非如此,就凭你这点手段,哪压得住那种场面?恐怕早就被那群疯狗掀翻了天!到如今你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还要跟我犟”
“白钰泽,你能不能收起那套悲天悯人的念头?总觉得自己是对的,你可曾认真想过行事之后的后果?!”
“今日看似风平浪静,暗地里对你心生不满者,不知凡几!哪次不是我在后头替你收拾残局?你以为我愿意整日管着你?我都是为了苍幽山!不让你那套不管不顾的‘正义’,把万年基业毁于一旦!”
沈墨时气狠了,借着酒劲说了许久,恨不得把所有的火都撒出来。
他真是想不通,白翊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为何总这般固执,非要与他对着干。
他所做的一切,无一不是为了苍幽山长远考量,为何这孩子就是不明白他的苦心?
待满腔怒火宣泄殆尽,两人之间已陷入长久的死寂。沈墨时喘着粗气,这时才察觉到,对面一直垂不语的白翊,状态有些不对。
“你……”
“你们让我放下。”
竹影摇曳间,白翊忽然开口,声音里已没了先前的火气,只余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可当初,明明是你们将我教成这般模样。”
“……”
“是你们教导我,不可存私情,须恪守戒律,秉公执法。”他缓缓抬起眼,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片冰冷,“如今,却来指责我不懂变通。”
“是你们告诉我,戒律必须死守……”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现在却说,戒律亦会失真。”
许是酒意太浓,说到这里时,白翊的嗓音已有些不稳。他蓦地收声,不再说下去,也未再看沈墨时,只是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胸腔里堵着一团滚烫而酸涩的东西,不断翻涌冲撞。白翊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却从未容许它在人前显露分毫。
他曾在那本最基础的心法注解里,见过对这种情绪的形容。
委屈。
直到颊边忽地一凉,有湿意无声滑落,白翊才惊觉
原来自己,早已委屈了太多年。
多可笑。
他是戒律亲手锻造出的利剑,如今却因挥剑被铸剑之人质疑。
沈墨时还欲再言,白翊却已倏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小径深处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沈墨时借着月色,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颊边有一道清晰的水痕。
白翊……
他居然哭了。
“……”
……
白翊知道,委屈这种情绪很危险,自接任宗主之位起,他便再未容许自己在人前流露分毫。方才心底那点溃堤般的酸楚,不过是借着酒意涌上来的一瞬意外。
待他走出几步,夜风拂面,那点湿意便已随酒气一同散在风里,只是眼眶还残余着些许湿红罢了。
不过此刻他醉意未消,即便眼尾泛红,旁人也只会当作是酒意上脸,瞧不出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