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替闺女把后半句说了。
梦里那句“井里有样东西,是我的”,原来不是纸钱,不是衣裳。
是一枚顶针。
陆子野悬在半空,喉咙紧。
小熊,你连遗物都报得这么细。
你是怕你爹找不全,还是怕他找不着,在底下急。
顶针用白布裹了,陆先生亲手收进了屋里。
辘轳还在摇。
晌午过后,水见了底,老李点着火折子探头往下照,忽然咦了一声。
“井壁。”
“砖缝里,卡着东西。”
辘轳换了两个人摇,才把那东西弄上来。
一个油纸包。
巴掌大,捆得结结实实,井水泡了这些天,油纸竟然没透。
老李拿小刀挑开绳结,一层一层剥。
剥到里头,是药。
深褐色,结成了块,散出一股又苦又腥的气。
老张皱着鼻子直往后退:“这什么味儿,冲眼睛。”
没人应他。
陆先生捻起一小块,搁在鼻尖底下,闭着眼。
风从院墙外头过,云更低了。
陆子野看着那具身体,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不对。
灵魂这边什么都知道,他知道那碗点心,知道毒和解药,知道这药渣八成就是那个局里剩下的。
可身体不知道。
身体只是闻着这股苦腥气,一动不动,像是在记忆里,一寸一寸地翻什么东西。
翻了很久。
那具身体睁开眼。
“这药。”
“眼熟。”
账房里。
楚韵之正拨着算盘,一笔一笔地对纸扎铺的账。
册子翻过一页。
她握笔的手停了停。
搁下笔,她起身走到窗前,朝着下人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井台那边隐约有人声,隔着一道院墙,听不真切。
她望了一会儿,转过身,坐回去,继续拨算盘。
只是那页账册上,方才她落下的一笔数目,墨迹深了些。
笔尖,在纸上多顿了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