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爱曜抵达医院。探视时间已过了,童蕾带了折叠小马扎,她和刘茜就坐在重症监护室的通道大门之外。这么晚了,罗爱曜即便赶来,医生也不会给他开这个门。但即便是这个点,icu外永远不缺等候的家属,生怕医生找家属的时候没人,更怕错过病人最后一面。罗爱曜以前都是远远地俯瞰这一切,信徒许愿,他可救可不救。若不是真的经历这一刻,罗爱曜不会意识到愿望其实是这么重的东西。童蕾去请管床的医生,就说施霜景的爱人来了,请医生再好好讲讲施霜景现在的情况。医生见到罗爱曜细马春蚕篇(二十八)车辆甫一驶入励光厂地界,施霜景就半醒了。这一刻很像回光返照。很可惜施霜景视力严重下降,这是由意识丧失导致的视觉功能障碍,可以“看见”东西,但由于大脑没有办法加工处理,也就无从理解看见的东西是什么,进而呈现一种意识理解层面的视觉模糊。施霜景以一种半躺的姿势靠躺在车后座,可他靠着什么、靠着谁,施霜景无法理解。一切感知觉都像是正在蒸腾升空。他浑身散发着腥馊的味道,临死的味道。那些塑胶管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简直要与他的皮肉有机结合了,器官慢慢地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长在了外边,尿袋、体外循环的人工肝、肾脏的血透机……现在他从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被人拆了下来,那些器官就留在了医院里,施霜景的身体空洞洞的,血肉的味道就从这些空洞里逸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