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霜景倏忽间流了几滴冷汗,他当时求神拜佛的方式就是前者……不对,应该是二者皆有?比如他说的是“让我赚到钱”,不是“保佑我发财”。这算吗?施霜景注意到罗爱曜的表情,好的,看戏的表情,应该是不算。“许愿的方式好像很重要。”施霜景说。“我太讲究了。”罗爱曜一点不为自己的讲究和龟毛感到抱歉,反而有点骄傲。“抬脚。”施霜景扫地。“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没有……我怕你会无聊。”更无聊的事我也干过了。干一千年了。罗爱曜这样想道。而且罗爱曜根本不无聊。就算没有别的事找上他,他自己用电脑学习现代知识也挺开心的,比如今天罗爱曜就看了一下午的修车教程。罗爱曜非常泛滥自己的好奇心。如果只是单论社交的多寡,罗爱曜每天找施霜景十几次甚至几十次,完全不觉得无聊。他有很熟练的杀时间技巧。玉米跳上沙发另一端,一步一步踩过来,蜷在罗爱曜的大腿边准备再次睡短觉。罗爱曜和玉米已经从不熟转为了熟,该说不说,玉米还挺亲罗爱曜,一开始以为是罗爱曜的佛威压制,后来罗爱曜发现,他可能和玉米是有点猫缘的。奇特。罗爱曜的手找到玉米的下巴,轻轻地挠。“我考完一诊就带玉米回医院复诊。你要一起去吗?”“可以。”六十万为这个家和施霜景这个人带来了很多改变。施霜景依旧是个节俭的人,消费欲望也低,只是在吃住和着装方面稍微更善待自己一些了。衣柜里施霜景的衣服开始变多,虽然全都还是不值钱货色,施霜景所有衣服价格加起来再翻个几倍都不抵罗爱曜一件毛衣或是外套。他新买了许多贴身保暖衣物,穿起来丑,可是施霜景喜欢。买多围巾几条、帽子几个。施霜景现在出去买菜戴的毛线帽很修饰他脸型。他真的是帅哥来着。长款的羽绒服,运动袜,运动用的跑鞋。施霜景甚至给玉米还添置了些四十九块包邮七八件的小衣服、小围兜,只是玉米从来不乐意穿,一套上就跟索它命一样,没几秒就用玉足给蹬下来了。想吃的也都去吃。施霜景今年才发现,原来励光厂的外卖店不少。有几次施霜景不愿意做饭的时候就点外卖,k歌群的小亚教施霜景怎么膨胀外卖券。厂里一家卖羊肉的老店去过了,一次称了三斤的熟羊肉回来,煮一煮就是一顿羊肉火锅。韩式炸鸡和肯德基炸鸡有什么不一样吗?施霜景很喜欢吃炸红薯条沾酸梅粉。施霜景本来就挺喜欢喝牛奶,没钱的时候就经常去买临期盒装奶回来,现在换了厂家直供的本地鲜奶,好喝,天天喝,当水喝。给玉米买粮食就更不用说了,施霜景很怕钱会蒸发,一口气买了好几大袋猫粮在家囤着,再买了好几箱的罐头,不敢上最贵的牌子,但施霜景做了功课,有口碑的、外国的……什么都有。猫和人都结实了。施霜景抱起玉米,像摇晃婴儿一样摇晃它,嘴里碎碎念,你好胖啊你知不知道,你在攒膘我知道的,你喵一声就当谢谢佛子了。喵。难道玉米你真能听懂人话?喵。你真是我的好宝宝。这个周三的凌晨,庄晓发现,原来那个家里的守护神归位了。庄晓远远地站在楼下,抬头眺望。三楼一位,四楼或许还有一位。一位吗?两位吗?这些神从前都在哪里?庄晓转身离开,权当自己走错路、绕错道,假装没来过。希望这家的守护神不知道庄晓借他们的住所杀过多少人,但也希望这家的守护神知道那只肮脏的眼睛。事情讲回到琪琪爸。不论是琪琪爸,还是后面来踩点的人,他们都是释出的失败者。失败,意味着他们对祂不再有用,既然如此就不必要使用资源养着了。然而成功也不代表着一切都合乎心意。失败与成功,在错的背景和虚假的条件下,只是徒劳的一体两面。庄晓是个调查者。他与祂们打交道已八年。如果可以,庄晓不希望自己手上沾任何一个人的血。他是正常人,不是精神失常的犯罪者。他希望自己是正常人。不管庄晓怎么称呼自己,他因为知道太多而无法置之度外。庄晓想,那只肮脏眼睛开始渴求新的人了。眼睛的信徒前赴后继,但眼睛并不在乎他们。这个地方,这个厂很古怪,眼睛让失败的信徒来,那眼睛知道我在这里吗?所以这里为什么会成为眼睛的不可见之处呢?真的全然不可见吗?庄晓脑子很乱,他的思绪再次飘忽,像网络信号很差。庄晓要说,这一群可能来自远星的不速之客,和本就驻扎在这颗星球但只会酝酿巨大恶意的原住民,二者的可恶是共通的。然而在不速之客与原住民背后,是野蛮的鬣狗,等待着收割失落的信仰、落拓的旧神、枯朽的遗产以及无望的希望。鬣狗在游荡,庄晓就没有落脚之处。或许最肮脏的还是他自己,庄晓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