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元旦还补课啊?”“嗯,我没有假期。”“你现在应该不用出去打工了吧。挺好。”杨玲玲说,“就之前厂里很多葬礼那阵,之前我妈在城里不回来,那段期间她突然决定回来陪我考试,家里的棋牌室也不开了。我也挺好。”“你妈在城里的时候,你也要开棋牌室吗?”“还是要开吧,不开就没钱啊。”杨玲玲锉着橡皮,头也不抬道,“挺烦的,老是有不三不四的人来……算了,不说这个。元旦联欢会,去不去?你不是喜欢唱歌吗?高中三年我们都没听你开过口,你最后一年总要上台唱一唱吧?”“我唱歌不好听。”“谁说的?我关注了你的账号,你唱得很不错啊。不行,你一定要来。”杨玲玲笃定道。施霜景又不是没参加过元旦联欢会。他们这一级高三学生格外少,就两个班,尽管每个班都有差不多六十号人。高一的联欢会,施霜景吃了两个小时的小零食,给自己吃得直上火。高二的联欢会,施霜景早退了,要进城打柠檬茶,放假期间工资翻倍。今年的联欢会啊……唱歌吗?会不会有点不知所谓?总之施霜景把这件事装进肚皮里,考完一诊再说。励光厂看守所。违法行为人有多个处罚合并执行时,最多拘留二十日。庄晓今天离开看守所。查到锐器,查到这么多失踪人口的证件,但有关逻辑的任何线索一律没有。警察很想多找罪名再关押庄晓一段时间,很可惜没给他们找到机会。庄晓办好手续,领到自己的所有物品。当天看守所里发生了一件没有任何人能解释的怪事,警察追出大门,把庄晓请回去又多留了几个钟头,交待庄晓不能离开励光厂,可能随时还会传唤他,庄晓答应。琪琪爸失踪了,在所有警察眼皮子底下失踪,在摄像头遍布的看守所失踪。同一监室的人,不论怎么做笔录,都不能解释琪琪爸到底发生了什么。庄晓离开监室的时候琪琪爸还没失踪,可庄晓从看守所大门出去的时候,琪琪爸人间蒸发。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差中,人能去哪里?冬天太冷了,不下雪的励光厂比下雪时更冷,冷彻入骨。庄晓穿着薄外套,手插进大衣兜,不停地开合着机械怀表的翻盖。他很紧张。旧日幸存者篇(十四)果真如罗爱曜所说,施霜景在考前用往年考卷自测的后果只有取得一个不出意外的低分,被努力和分数的兑换比例狠狠羞辱……开玩笑的。施霜景没有那么容易被羞辱。不就是二百多分吗,施霜景抖着四张a3开本答题纸,罗爱曜用红笔改过卷,总分怎么加都是二百二十二。比他月考还低。施霜景这周三和周四一诊,考两天,完完全全模拟高考环境,于是他打算周一前至少把每个科目的卷子都做一做试试看。罗爱曜还用红笔圈出了一些题,他不打算把整张卷子都讲一遍,施霜景还没复习到这些知识点,没必要。周三早上学校会安排大巴车,送高三学生去隔壁县考试,考完再一波接回来,就连陪考都不需要。班主任十分不建议家长自己接送孩子去考试,一些家长粗心大意起来没完没了,净耽误人。太平和了。甚至有点太枯燥了。鬼子母神的事件就跟假的似的,刚来励光厂一周就闹出惊天动静的罗爱曜也跟假的似的。施霜景和罗爱曜的互动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总归是在几个不同的室内打转。施霜景无聊时候还能上上k歌房,和群里的小伙伴聊聊天。罗爱曜的爱好是什么?人一到考前就容易各种乱想,反正是无心复习了。“佛子,你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都在干什么?备课吗?”施霜景扫着家里地板,佯装随意地问沙发上的罗爱曜。“我有我的事要做。”“帮人实现愿望?”“我有一些信徒,我确实会‘帮’他们实现愿望。但我的信徒很老实,他们知道急切实现愿望的代价很重,一般不会向我发愿。我与我的信徒间有默契。有时人们许愿的样子像在差遣神明,我的信徒不敢这么做,他们只是‘相信’而已。”施霜景停下,拄着扫把竿,“不懂。”“你去寺庙许愿,想的是‘求菩萨保佑我升官发财’,但其实你的意思是‘菩萨帮我扫清升官发财路上的障碍并且把我捧上官位、送来财富’。这是‘帮’,也是‘差使’。我的信徒很长记性,不会许非常实际的愿望,每当他们遇见需要求佛的事宜,他们想的是‘我相信在佛子的保佑下我可以渡过难关’。信徒是渡过难关的主体,我是一个似有若无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