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谕没有与他们坐在一起,单独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林听看了他一眼,想问赵初静他为什么不和我们坐在一起。
但赵初静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温柔地笑了笑,将菜单递到林听手上,说:“宝贝你想吃什么可以随便点。”
林听的身体在供暖很足的餐厅里渐渐热起来,绵白的脸颊有些红色,他抿了抿嘴唇,有些羞涩地接过赵初静递来的菜单,而后很快顿住。
菜单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看起来是法语,但林听都看不懂。
他打算开口,诚实地告诉赵初静他看不懂,但赵初静已经抬手叫来侍应生。
林听看着她容貌姣好的侧颜,看着她微微嚅动的红唇,流利干脆地报了单,随后面带微笑,可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地看向林听,在侍应生稍显困惑看来的目光中,开口温柔地问道:“选好了吗?”
林听张了张嘴巴,想说他看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前微微淌出汗珠,感到一些局促与坐立难安,扭伤的脚腕因为不安,开始隐隐刺痛。
这时好像明白过来,或许赵初静不是真的要请他来认真地聊一聊赵锬的情况。
认真对待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粗心到忽略对方的窘迫的。
第37章(25岁)
林听胡乱地指了一个看起来是牛排的东西,将菜单还给侍应生,双手交叠在身前,因为心中隐隐的猜测,无法直视赵初静的目光,半垂着脸,看起来很可怜。
“你看,”赵初静冲他微微笑了一下,“这是赵锬的生活里再平常不过的一顿饭。”
林听想要捉住水杯的手指猛地一颤,指尖被凝结一些冷水珠的杯壁烫到了似的,冷不丁缩了回去,讷讷地看着她。
他比赵初静想象中的还要更加青涩。
这时候,赵初静又想或许是因为赵锬见过太多复杂的人,才会不慎跌入林听再简单不过的陷阱。
她莞尔,没有脾气,用很好的语气叫林听宝贝,牵动唇角四周的肌肉,但那双冰冷的眼睛是没有动的,她笑着很轻松地对他讲:“林听,你和赵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应该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吧?”
分明空气是温暖的,灯光是明亮的,但林听还是莫名地感到胸腔变得很冷,他脸色变得很苍白,无力地动了动嘴,下意识想要否认:“阿姨,我不明白——”
“江谕看到你和赵锬做了一些,”赵初静打断他,很快地说话,但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用词,一个既不会玷污赵锬,也不会让林听与赵锬产生太多在她看来不应该生的错误的词语。
过了三秒,或是一分钟,她想到了,慢条斯理地说:“不太合适在两个男孩子之间做的事情。”
“赵锬在转去致远前是个很正常的孩子,”赵初静用了“正常”这个词。
她说了两次。
林听怔了怔,有一种要告诉她,我们都是认真的对待彼此的冲动,与她对待自己伪装出的“认真”是完全不同的,但实际上林听没有。
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林听明白自己的渺小。
“他很受女孩子欢迎的,还谈过几个女朋友,都带给我见过,长得很漂亮,家世也都很好。赵锬从小就只有我一个妈妈带他长大,他跟我的关系很近,有喜欢的人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他没有告诉我你的事情,这说明什么你知道吗?”赵初静微微垂了下眼角,目光在林听右耳戴着的老式助听器上扫过去,认出助听器是出自盛华的款式,已经停产很长一段时间了,因为质量太差,定价过低,他们淘汰了,换成更高端的产品。
她将手臂放在桌上,稍稍倾身,逼近林听,用手指轻轻摸了下他耳朵上的助听器,和赵锬一样漆黑的眼睛直直看向他,语气不算强烈,甚至带了些谅解与怜悯的笑意:“你的助听器是赵锬以后要继承的公司制造的,但这一批次五年前就被淘汰了,因为太廉价。”
林听放在桌上的双手微微扣紧,指尖摩擦着,让他想起赵锬的比他修长的手指与宽大的指节带来的力量与温度。
“阿姨也很理解你们的,青春期难免有些荷尔蒙的躁动,互相尝试新鲜体验也不是什么坏事,但你可以换一个人呀,赵锬是不一样的。宝贝,你明白阿姨作为妈妈的心情吗?”赵初静的笑意消失,苦口婆心的祈求模样无论与她的样貌还是气质都不相符:“当妈的最不希望的就是看到自己的小孩被人侮辱,妈妈忍受不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贝走上一条错误的路。”
她讲话的语气并不严厉,也不带有任何侮辱的意味,只是说完后顿了顿,像想起来似的,随后用听起来和林听一样天真的语气,对他很快地笑了下,说:“对,我差点忘了你没有妈妈,应该不能明白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