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初静理解地看了他一眼。
林听两只手蓦地扣紧,他冷不丁抬头,苍白地盯向她,眼眶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什么,微微泛红。
赵初静不在意地笑了笑,和他对上视线,拿起高脚酒杯抿了口里面的暗红色的酒:“你奶奶住院的时候赵锬打电话让我找王院长给你奶奶做手术,林听,你真的有好大的本事。”
她放下酒杯,簇了抹笑容很快又散开,直视林听瞪着她的眼睛:“那是赵锬十八年来第一次求我,他跟我一样是多要强的人,他从来没有求过我。赵锬为了你和我闹翻,为了给你付医药费去找了我前夫,你知道我前夫是多么狡诈阴险的男人吗?赵锬现在跟在他身边,也不上学,把我拉黑了,整整一个月都不回家,他说他不要公司了,也不要去纽约了。你知道我听到的时候有多心痛吗?我儿子说要放弃那么好的光明前程,他太天真了,竟然说什么都不要了。”
“宝贝,”赵初静伸长手臂,倾身越过餐桌,双指在林听看起来柔软却没有丝毫表情的脸颊上不算轻地捏了一下,温柔地告诉他:“妈妈这时候该有多伤心呀?”
“阿姨,我会把钱还给赵锬的,本来是都是要给他的,但他没有来学校。我有钱付医药费。我和赵锬约好了会好好读书,我们会一起考到北市的大学,我们都是很认真地在对待这样的感情。”林听听到自己用一点也不坚定的、颤抖的声音,微弱地回应她其中的一句或两句话。
但在赵初静耳中依旧是不值一提的。
她嗤笑了一声,唇角挂着淡淡讥讽的弧度与赵锬确实是很像的。
但实际上,正因为林听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善于做题,善于找到逻辑,所以他觉得,赵锬也没有这样与她相像,赵锬也没有赵初静口中说的对待他有那样不认真。
不然赵锬不会离开她的,也不会不去上学,不会不去纽约的。
想到纽约,林听心脏蔓延出一些奇怪的情感,赵锬从来没有说过他要去纽约这件事,纽约是什么样的呢?
林听只在网络中的照片与视频中看到过那个璀璨的灯火通明的曼哈顿。
走在曼哈顿街头的赵锬会是什么样的呢?曼哈顿会下雪吗?会的吧。
林听口袋里的手机忽地响起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赵初静。
赵初静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满的情绪,反而有种早有预料的笃定。
林听右眼猛地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赶忙拿出手机,接听了陈阿嫲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陈阿嫲的语气很焦急,露出乡音,六神无主地叫他:“林小宝啊,他们这个医院是怎么回事啊?要把老太太转出去欸!这怎么行得啦,会死的呀!!你们等下呀!不要动她——谁动我跟谁拼命!!!”她与谁产生了争执,那头声音很嘈杂,没有给林听耐心思考的时间。
林听的手机不好,声音从扬声器漏出来。
赵初静志在必得地抱臂,放松地靠向身后的椅背:“林听,阿姨要麻烦你一件事,你应该也知道赵锬现在为了你不回家,我也联系不上他。去美国的机票我已经给他订好了,3号晚上九点的飞机,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什么方法,把赵锬带到机场。”
林听握紧手机,面色变得很冷,他努力维持尊重的语气,打断赵初静的话:“阿姨,我是交了手术费的,为什么要无缘无故——”
“是你说你没有依靠赵锬,哄骗赵锬给你交钱,”赵初静仍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但在林听看来她已经全然变了模样。
林听不想与她争执赵锬究竟有没有被他欺骗,猛地站起身,打着电话让陈阿嫲不要着急,又一边紧紧皱起眉,对她说:“是因为赵锬没有来学校,我才没能把钱还给他,我现在就可以把三十万给您。”
赵初静看了林听一眼,可能是觉得他实在是没有见过很多世面,也很天真,颇有些怜悯,居高临下地道:“手术费加Icu住院费应该有六七十万,赵锬只告诉了你一半的费用,如果你现在说你可以自己把钱交了,我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阿姨!我现在身上只有四十二万,我先把这些钱给您好吗?剩下的钱我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赵初静对他勾唇一笑,“再去找一个有钱的男孩吗?像你勾引赵锬一样再勾引他?”
林听冷不丁捏起拳,他听懂赵初静的言外之意,胸腔起伏有些剧烈:“我不会——”
“林听啊,你那边搞定没有哇?!这些人说你们没有交钱,还是要把你阿嫲搬到外面的走廊里去欸!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人会死掉的,她会死掉的!!!”陈阿嫲在电话那头捶胸顿足,不断催促着他。
赵初静游刃有余地微微扬了下巴,从容地盯着林听:“赵锬确实做了一些不理智,我也不赞成的决定。林听你是个聪明的小孩,甚至可以说有点太聪明了,所以阿姨想你应该会做出比赵锬更好的决定。”
餐厅里很吵闹,嘈杂的噪音变成拧着的麻绳,一条条往林听身上捆来,太紧,让他无法呼吸又让他呼吸急促,这让他产生一种要关掉助听器的冲动,关掉它,逃离面前这个冰冷的世界。
但因为赵锬和阿嫲还在这个世界里,林听还是没有把它关掉的。
赵初静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找到某封邮件,在林听沉默僵持的时间里,反转过手机,将那封全英文的邮件给他看:“赵锬一学期的学费是五十万,对我来说是很小的一笔钱,但对你来说可以救你奶奶的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害了我儿子。你没有父母,你应该知道赵锬失去我以后会过得多么难。”
“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林听,阿姨是为你好,你听我的话攒好你身上的钱,像你这样的小孩没有依靠,往后出社会才最要懂得辨别什么才是有利于自己的,”她又对林听说,“赵锬常去的餐厅因为换了帮厨,他就再也不去了,他喜欢的摩托车和跑车拿到就不喜欢了,他之前说要去读书不肯租房子,我在学校旁边买了房子,他又说不去读书了。林听,我的儿子有哪些缺点我最了解不过,你觉得他对你不一样,就以为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或许是对一个高中生说出这句话对她来说过于离奇,也很好笑,她嗤笑了一声:“赵锬就是大少爷的命,他现在跟你玩玩过家家,是他的世界里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觉得新奇的,但你要他一辈子跟你过家家是不可能的,不管你对他多认真,多喜欢,他都不会真的喜欢你,更别提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