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最重民生休养,不许扰民,可今日一路急行,却是鸡飞狗跳,黄尘漫天,听得路人给吓得连连惊叫,也是顾不得了。刚到刑部衙门,便见新任不久的刑部吴尚书气色不成气色地奔出来,连连叩头道:&ldo;皇上,臣有罪!臣有罪!&rdo;唐天霄便知他这里已得了消息,自己来晚了一步,心里怄怒之急,只当着臣僚不肯太过显露出来,勉强抬一抬手,道:&ldo;说说怎么回事。&rdo;吴尚书抹着汗,急急令人捧出一轴明黄圣旨来,哭丧着脸道:&ldo;就在一顿饭前,宫里来了位年轻公公宣旨,说是皇上旨意,要押那个北赫人往别处密审。&rdo;&ldo;臣瞧着他虽然有些面生,可身后跟随的小太监和十多个禁卫军,都服色鲜明,气宇轩昂,不像有假;再瞧这圣旨又像是皇上御笔,也就让他们提了犯人去了。谁知前脚刚走,陈护卫就赶过来问此事,才晓得受骗了!臣有罪!臣有罪!&rdo;&ldo;你也说是朕的御笔?&rdo;唐天霄再懒散,平时御笔亲批下去的折子也不少,这些大臣见惯了,难道一个个都认不出他的笔迹来?他一把夺过那圣旨,仔细看时,心头更是惊怒。这圣旨的确是伪造。但如果不是他能确定自己根本没有亲笔写下过这样一道圣旨,只怕连他自己也分不出真假来。字迹是模仿的,却已惟妙惟肖,一勾一捺,无不神似;而用的玉玺也的确是他的皇帝大宝。他的玉玺要么带在外朝书房,要么留在乾元殿。可浅媚曾有机会接触到玉玺,但她已经许久不曾到这两个地方去了。而以她的书法功底,即便能对他的字体非常熟悉,也没法模仿出他的神韵来。还有十多个衣着鲜明的禁卫军和小太监……可浅媚和她的同党,可真是不简单!唐天霄抿紧唇,将手中的假圣旨捏紧,狠狠扯裂,甩在地间。吴尚书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不敢说一句话。唐天霄慢慢转头过,望向卓锐,寒声问:&ldo;陈材已经在追踪了?&rdo;卓锐答道:&ldo;是。都穿的便装,加上已经接到命令的暗卫,人手应该是够了。&rdo;唐天霄便在主座缓缓坐下,沉声道:&ldo;那么,我们便等着消息罢!&rdo;有侍女送上茶来,他便也接过茶,静静地啜着,竟似已完全平静下来。可卓锐留心细看,却觉他的眼眸越发地幽深莫测,安然凝坐的姿态犹如川泽静默,却似有烈焰潜涌,随时便要爆发出来,将周围的人焚得尸骨无存。他忽然便觉得,可浅媚暂时还是别给他找到的好。若给捉回来,只怕要吃大亏,绝不可能像上次那样和和稀泥便由着她敷衍了事了。不过,如果可浅媚找不回来,只怕他们这些当臣子的,从此就没好日子过了……正想着时,陈材已匆匆走了进来。&ldo;皇上,已经发现他们踪迹!&rdo;唐天霄抬头,眸光灼灼,&ldo;她呢?&rdo;他没说清是谁,陈材却再清楚不过,立刻答道:&ldo;都在一处。他们那身衣服太过招眼,因此在一处民宅呆了片刻,换了民间装束,从后门分批离开,进了一家妓院。&rdo;&ldo;妓院?&rdo;&ldo;对,那里龙蛇混杂,我们一时不便行动,遣了些人混了进去监视。可淑……可她和那个北赫人身份似很特殊,被小心看护在妓院的后院里。目前我们重点就监视着他们两个。&rdo;没错,就是他们两个。唐天霄缓缓将茶杯拍在桌上,冷然说道:&ldo;那还等什么?走吧!&rdo;江南本就富庶,何况是瑞都这样的繁华之地,花街柳巷自然是少不了的。瑞都的百花楼,不过是大小百余妓院中的一间,不算很大,生意也不是特别火,但也有那么三两个出色的红牌姑娘撑着,故而虽不是很招眼,却也挺热闹的了。后院都是老鸨和下人自住的屋子,倒还算清静。可浅媚默然倚坐在窗边,托着腮出神地望着院子里一棵开始掉叶子的老银杏。挺拔的树干,秀逸的姿形,蓊郁的冠盖,原以为足以一生凭恃相依,原来也不过烟火红尘间的匆匆过客。舍得舍得,她也懂得有舍才有得。可她想得到的到底舍去了,已经舍下的却不得不捡起。c黄榻上,小娜和暖暖正在给卡那提清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