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雅兰闻言,耳尖倏地染上绯色,却将脊背挺得笔直:“正是妾身。”
“哇!”
瑾昭终究没按捺住,一声轻呼脱口而出。
那双惯常含着狡黠的狐狸眼此刻亮得惊人,宛如盛满了碎星。
什么少府丞的威仪,什么高人风范,此刻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形象?”
瑾昭在心中暗自撇嘴,「那是什么?能吃吗?哪有这般才貌双全、敢爱敢恨的姐姐来得珍贵!」
白雅兰望着眼前这位突然眉飞色舞的少府丞大人,心头微动。
初见瑾昭时,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此刻已荡然无存。
间珠钗乱晃,眼中星光熠熠,活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孩童。
「这位大人……似乎与寻常官吏不同。」她暗自思忖。
没有徐才良之流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街坊妇人指指点点的目光,
瑾昭看向她改良的纺车模型时,眼中只有纯粹的欣赏与热忱。
此刻的白雅兰尚不知晓,自己正被瑾昭那层伪装得滴水不漏的官威皮相所蒙蔽。
待日后熟识了,她才会惊觉,这位看似可靠的少府丞大人,实则是个披着官服,有些跳脱的疯丫头,想一出是一出。
“大人若是喜欢……”
白雅兰试探着开口,却见瑾昭已经捧着模型开始比划,嘴里还念叨着“提花机,更复杂的织布机也可以问世。”之类令人费解的话。
她忽然觉得,或许在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大人麾下做事,会真的让自己安安稳稳的做喜欢的事情。
等瑾昭终于摸完模型,恋恋不舍的将它递给白雅兰,这才开口:“雅兰可愿留在少府?”
她极其诚恳地说道,“若留下,你家中那些债务琐事,我自会派人替你料理妥当。”
“少府内有最好的工坊,各色匠人齐聚,在我这儿,只论才学,不分男女。”
秋雨渐歇,廊檐滴水声声。
一阵穿堂风掠过,白雅兰单薄的粗布衣衫被吹得簌簌作响,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今日前来,本是抱着死缠烂打也要留下的决心,却不想竟还能得意外之喜,这位大人竟连那些难缠的债主都愿替她摆平。
“妾愿……”
她刚要应下,却见瑾昭突然做了个捆缚的手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若是还对徐老登那儿子……”
尾音拖得意味深长,“我差人绑了送来便是,谅他也不敢吱声。”
白雅兰手中的纺车模型差点脱手。
她望着廊柱旁这位时而端庄时而跳脱的大人,忽然觉得,这雨后的穿堂风里,似乎挟着前所未有的清新气息。
“你方才说……愿意?”瑾昭后知后觉地追问,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白雅兰深深福下身去:“妾,求之不得。”
见她答应,瑾昭一如既往的又开始了洗脑画大饼的流程。
“你的月钱与寻常工匠相同,但若改良或创造出新器具,封官赐爵也未尝不可。”
白雅兰眸中倏地亮起光彩,常年被债主追逼的阴霾一扫而空。
此刻的她不再是亲戚邻里口中的“克星”,而是能靠手艺挣得前程的匠人。
“天色已晚。”
瑾昭望了望渐暗的天色,“今夜便宿在偏殿吧。明日我派人随你回家料理琐事,五日后,准时来少府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