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殿内烛火都为之一颤。
瑾昭这才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像只受惊的小乌龟一样把脑袋往衣领里藏了藏。
她素来只有在杀人和察觉有人蛐蛐她的时候敏锐如鹰隼,而在平日有些事上迟钝得令人指。
古人陵寝遭掘在后世本是常事,考古研究也好,盗宝牟利也罢,理由自是千般花样。
可对长眠地下的墓主而言……
瑾昭悄悄抬眼,正对上嬴政阴沉如墨的面容,顿时一个激灵。
“就、就只挖开了个外围!”
瑾昭急中生智,语快得像连珠炮,“而且汉武帝的茂陵更惨呢!才驾崩没几年,陪葬品就被盗出来沿街叫卖。”
她瞄着帝王越来越黑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后来每逢战乱缺军饷,各路豪强都要去‘光顾’一番。”
“相比之下,您的陵寝可是保存最完好的……”
嬴政眸中的怒意渐渐消散,或许是听闻有人比自己更凄惨,
又或许是眼前这姑娘手忙脚乱找补的模样实在……有趣?
更或许,被掘的终究是史书上的陵寝,而非他此刻正修筑的帝陵。
君王忽然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几分兴致盎然:“你手中,可否有那始皇陵的影像?”
「正好借此机会,在现有地宫之外,再设几重疑冢。」
嬴政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腰间玉璜,「把机关暗道再设计的复杂些。」
“有呢。说起来我还进去参观过。”瑾昭说着拿出手机,给嬴政展示影像。
嬴政凝视着手机屏幕上栩栩如生的影像,眸光微动。
瑾昭指尖轻划,一张张展示着:“您看这个兵俑,甲胄纹路清晰可见,更妙的是这里——”
她放大局部,“还保留着当年工匠的指纹呢。”
虽然这些对嬴政而言再熟悉不过,他还是耐心听着瑾昭的解说。
突然,他剑眉一蹙:“且慢。”
“这些俑为何皆是素色?寡人命人烧制的可都是彩陶。”
“这个……”
瑾昭斟酌着词句,“历经两千余年,彩绘大多剥落了。而且当初由于技术原因,保存不当,有些陶俑……氧化了。”
瑾昭指尖轻划,无人机拍摄的全景影像跃然屏上。
封土堆如卧龙盘踞,无数游客如蚁群般在俑坑间穿行。
嬴政眸色渐沉,心中那股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冒出来了。
掘寡人陵寝便罢,褪尽彩绘也罢,竟还将此地变作……游观之所?
他心想:「骊山方圆百里定要种满柟木,根须深入地脉数丈。」
当夜,咸阳宫传出新诏:
“凡献陵墓加固良策者,可赐官爵;能制永世不启之机关者,可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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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淅沥,悄然洗去了夏末最后一丝暑气。
瑾昭站在少府工坊檐下,看着工匠们正围着她留下的活字印刷术简图低声讨论。
胶泥、金属的配比、字模的雕刻手法,这些都需要他们慢慢摸索实践。
造纸坊的选址虽已确定,但扩建图纸尚在绘制中。
她提出的分区设计与废水处理之法等被朱笔圈出,格外醒目。
至于制墨与毛笔的改良工艺,更是需要长期试验才能见效。
回到玉阳宫后,廊檐下,瑾昭正仰躺在摇椅中,脸上覆着一本书,听着雨打芭蕉的淅沥声,思绪随着雨声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