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至夏末,但蝉鸣依旧搅得人心烦,张良握着竹简的手微微一顿,熟悉的脚步声又传来了。
“张先生~”
瑾昭倚在官署门边,玄色深衣上还沾着几点泥渍。
不等张良反应,瑾昭已风风火火地拽住他的衣袖,“快随我去玉阳宫,这次定要让你开开眼界!”
张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了一个踉跄,清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无奈:“少府丞大人又有什么新花样?”
“跟我来就知道了。”
到了玉阳宫,殿内的案几上堆着数十块方正的胶泥,在透进雕花窗的夕照里泛着赭石色光泽。
张良俯身拾起一块胶泥,指腹摩挲过表面细腻的纹理,眉头微蹙:“少府丞这是要制陶俑?”
“这小方块能制陶俑?”瑾昭满脸问号。
她拿起两块胶泥在手中轻轻相叩,出清脆的声响,“先生可曾见过印章?”
张良:“自然见过。只是这泥块如此小巧……”
“正是要这般大小。”
瑾昭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将泥块在案几上排成一列,“若是将字反刻其上,再这般排列组合……”
张良的目光随着她摆弄泥块的手指移动,眼中渐渐浮现锐利之色:“你是说……”
“就是先生想的那样。”
瑾昭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大秦如今已有纸张,若再配上这活字印刷术批阅奏章、传递文书都能省下不少工夫。”
“确实精妙。”
张良轻轻颔,“不过为何找上在下?”
“张大人博学多才,字也好看。”
瑾昭眨眨眼,特别做作地说,“不像我,字写的也不好,刻出来更是歪歪扭扭。”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其实是瑾昭一个人刻不完,她最近负责的工作有点多。
只是扶苏公子被派往韩国战场历练,那几个暗卫也随行护卫去了。
朝中那些老大人她又不想去劳烦,想来想去,只剩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张良。
“少府丞大人这戏演得实在拙劣。”张良说着拿出随身的刻刀,坐下开始刻了起来。
手中刻刀稳稳地划下一笔,他吹去泥屑,淡淡道:“若是要找帮手,直说便是。”
瑾昭被揭穿了也没生气,只要目的达到就行。
她笑嘻嘻地凑近,又推过一块新泥:“这不是想着张大人闲着也是闲着嘛。”
张良手中刻刀一顿:“我哪闲着了?官署里文书堆积如山,少府丞是一点都没看见啊。”
“能者多劳。”
瑾昭义正言辞,“张大人刻的字这么好看,不用来印刷多可惜。”
“少府丞倒是会说话。”
张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刻刀,忽然问道,“大人可曾想过,这活字印刷一旦推行,会改变多少事情?”
“改变不好吗?”
瑾昭正专注地看着他刻字,“纸都造出来了,以后改变的会更多。张先生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大秦。”
她拿起一块刻好的字块细看,“就像这‘秦’字,刻得方正,印出来也清晰。等印出来第一批,定要让先生好好瞧瞧。”
张良手中刻刀在胶泥上游走,眨眼间又刻出一个同样工整的“良”字。
他淡淡道:“那在下就拭目以待了。”
殿内一时只余刻刀划过胶泥的沙沙声。
两人各自埋,案几上的字块渐渐堆积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