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混进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才敢回头看——跟踪的人不见了。
陈巧芸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
回到住处时,陈文强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见她进来,他快步迎上去“怎么这么晚?没事吧?”
陈巧芸摇摇头,把今天打探到的消息说了。陈文强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钱老板的船,官府那边的人……”他喃喃重复着,忽然一拍大腿,“不对!”
“什么不对?”
“周大福是做私盐的,可这批货的量太大,连原来的路都走不通——那得是多少盐?”陈文强眼神锐利起来,“这么多盐,运到哪儿去?卖给谁?官府那边的人为什么要卡他?”
陈巧芸也反应过来了“您是说,那批货不是盐?”
“恐怕不是。”陈文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脑子飞快地转着,“芸儿,你还记得周大福怎么说的?‘那边来人说了,这批货的量太大,原来的路走不通,得加钱。’——他说的不是‘买路钱’,是‘加钱’。也就是说,这批货的来路,本身就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趟浑水,比他们想的要深得多。
第二天一早,陈文强去了李卫的官邸。这回是光明正大走的正门,递了拜帖,说是来给知府大人送“土仪”的。
李卫在书房见他。
“查到了?”李卫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歪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串檀木珠子。
陈文强把打探到的消息拣能说的说了,末了加了一句“大人,草民斗胆问一句——那周大福,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李卫手里的珠子停了停,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跟先前完全不一样了。
“陈掌柜,”李卫慢慢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文强心里一紧,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他硬着头皮道“草民只是觉得,这事透着蹊跷。那周大福若是寻常盐枭,大人手下的差役随便就能拿下,何必劳动草民这样的小人物?”
李卫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陈掌柜,你是真聪明,还是假糊涂?”他把珠子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走到窗前,“也罢,本官就跟你交个底——周大福不是盐枭,至少,不光是盐枭。他背后的人,本官暂时动不了。”
陈文强愣住了。
“这批货也不是私盐。”李卫背对着他,声音有些沉,“是什么,本官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只要帮本官弄清楚,那批货什么时候运,从哪儿走,接货的是谁。”
他转过身,看着陈文强“办成了,陈家往后在扬州,本官保你们顺顺当当。办不成——”
他没往下说。
陈文强额头沁出冷汗,跪了下去“草民明白。”
从官邸出来,陈文强只觉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他在巷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住处走。
李卫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周大福背后的人,连李卫都动不了?那得是什么来头?
还有那批货,不是私盐,又是什么?
他想起昨天女儿说的,跟踪她的人。那是周大福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正想着,迎面跑来一个人,差点撞上他。那人抬头一看,惊喜地叫道“陈掌柜!可找着您了!”
来的人正是年小刀。
“你怎么来了?”陈文强一愣,“京城出事了?”
“不是京城,是您兄长。”年小刀压低声音,“陈乐天陈掌柜让我给您带个话——江宁那边有人查咱们的紫檀账目,说是怀疑咱们跟曹家有勾连。他让您小心着点,没事别写信,有事让人传口信。”
陈文强心里一沉。
曹家。
曹頫的亏空案,这是要牵连出来了?
他站在巷子里,左右看看,只觉得这扬州城的天,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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