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
“放他娘的屁。”周大福的声音还是那么粗,但压低了之后,反而更有压迫感,“老子跟官府打交道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黑的。你去跟他说,顶多加一成,再多,老子找别人。”
那年轻人为难地应了一声。
陈巧芸把茶碗放下,摸出几块碎银子往桌上一放,起身下楼。她走得不紧不慢,经过周大福那桌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出了茶馆,她沿着湖边慢慢走,直到拐进一条小巷子,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巷子那头,陈文强从小贩的挑子后面绕出来,走到她身边“怎么样?”
“周大福在等一批货,量很大,原来的路走不通,要加价。”陈巧芸压低声音,把听到的一五一十说了,“他提到外面那条船,还有船工换了人——我估摸着,那条船就是接头的暗号。”
陈文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爹?”
“我在想,”陈文强慢慢开口,“李卫到底要咱们干什么。打探消息,咱们已经打探到了。可他要是只想要消息,何必找咱们?”
陈巧芸也愣住了。
是啊,李卫堂堂扬州知府,手下什么样的人没有?偏偏找上他们陈家,一个刚来扬州半年的外地商人家——图的什么?
“除非,”陈文强眯起眼睛,“他要的不是消息,是人。”
“人?”
“咱们是生面孔,跟扬州的官场、盐枭都没瓜葛。”陈文强说着,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他让咱们办这事,是因为咱们能用‘外人’的法子——比如你刚才那样,光明正大地去茶馆喝茶,反而不会惹人怀疑。要是他手下的捕快去了,周大福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陈巧芸点点头,又摇摇头“可咱们也不能总这么偷偷摸摸的。周大福那些人,迟早会注意到咱们。”
“所以得战决。”陈文强下了决心,“芸儿,你还得再去一趟。”
“什么时候?”
“明天。这次去,想办法弄清楚那条船是怎么回事,往哪儿去,运的什么。”陈文强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周大福说的‘官府那边’,是谁。”
陈巧芸看着他,忽然笑了“爹,您现在越来越像那些戏文里的大侠了。”
陈文强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板起脸“少贫嘴。小心着点,要是觉得不对,赶紧撤。”
“知道啦。”
第二天傍晚,陈巧芸又去了瘦西湖。这回她没进茶馆,而是在湖边租了一条小船,说是要赏景。撑船的是个老船工,正是周大福昨天提到的那个“病了”的老船工的侄子。
陈巧芸坐在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船工闲聊。她是乐坊的人,最擅长的就是跟人打交道,几句话下来,就把那年轻船工的话匣子打开了。
“您说那条画舫啊?”船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钱老板的船,专门包给那些有钱人游湖用的。这两天没出来,说是船底要修。”
“钱老板?”
“就是开茶馆那位。”船工压低了声音,“其实哪是要修船,是等人呢。我听我叔说,钱老板的茶馆,明面上是茶馆,暗地里是做‘那个’生意的。”
陈巧芸心里一跳,脸上却露出天真的好奇“哪个生意?”
船工嘿嘿笑了两声,不往下说了。
陈巧芸也不追问,又聊了几句别的,便让船工把船靠了岸。她多给了几十文钱,那船工千恩万谢,还殷勤地说“姑娘下次来,还找我!”
陈巧芸笑笑,下了船。
她沿着湖边往回走,心里把今天听到的消息跟昨天的拼在一起——周大福在等一批货,量很大,要通过钱老板的船运出去。原来的路走不通,所以要加价。加价的对象,是“官府那边的人”。
那批货是什么?私盐?还是别的什么?
她正想着,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
有人跟踪。
陈巧芸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却加快了些。前面是个岔路口,一边是回城的大路,一边是通往湖边僻静处的小路。她犹豫了一瞬,拐上了大路。
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起来。
陈巧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摸了摸袖子里那把防身的小剪子,那是她出门必带的东西。可她也知道,真要是碰上歹人,这把剪子顶不了什么用。
前面就是城门了。只要进了城,人多眼杂,那些人就不敢动手。
她几乎是跑着进了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