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夫提着灯笼走过,梆子声在空巷里回荡。他没注意到,墙头伏着两道黑影。
“三进院,东厢书房还亮着灯。”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大哥,动手吗?”
另一人眯眼观察许久,却摇了摇头“戒备太严。你看那檐下阴影里,至少藏着两个护院。撤。”
“可帮主交代……”
“交代也得有命拿钱。”被唤作大哥的黑影缓缓后撤,“陈家这暴户,不简单。回去禀报,从长计议。”
二人如狸猫般滑下墙头,消失在雪幕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对面屋脊上,另一个浑身覆雪的人影已趴了半个时辰。等二人离去,那人影才轻轻活动冻僵的手脚,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跃下屋脊,落地无声,径直走向陈府侧门。门开了条缝,陈明远闪身而出。
“走了?”陈明远低声问。
“走了。”人影摘下兜帽,正是年小刀。他搓着手呵气,“两个探路的,身手一般,但路子是江湖正轨。你爹猜得没错,火麒麟帮盯上你们了。”
“能查出是谁雇的吗?”
年小刀咧嘴,露出两颗金牙“江湖规矩,不能卖雇主。不过……”他凑近些,“火麒麟帮最近接的大活儿,都跟宫里一位姓崔的公公有关。这位崔公公,听说和九阿哥府走得近。”
陈明远心头一震。九阿哥胤禟,那是八爷党的钱袋子,与胤祥向来不对付。
“谢了。”他递过一袋银子。
年小刀掂了掂,却没收“钱先欠着。告诉你爹,这回的事,我站你们这边。火麒麟帮那帮杂碎,老子早就看不顺眼了。”
说罢,他重新裹紧衣袍,消失在巷尾。
陈明远关上门,背靠门板,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风雪拍打着门扉,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
这一夜,京城许多人都未眠。
九阿哥府书房里,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垂禀报“……陈家戒备森严,无从下手。”
书桌后,把玩着翡翠扳指的年轻皇子轻笑“不急。怡亲王能护他一时,护不了一世。等那‘东西’挖出来……”
他推开窗,任风雪灌入。
“煤炭?那只是开胃菜。真正值钱的,是煤底下埋着的玩意儿。陈文强啊陈文强,你可要快点挖,别让本王等太久。”
腊月廿四,清晨。
雪停了,天地间一片刺目的白。陈府下人早早起来扫雪,却在正门石阶上现了一样东西——
不是信,不是礼。
而是一块沾着煤灰的断铁镐,镐头新鲜断裂,断口处还染着暗红色的、似血非血的锈迹。
它被端正地摆在门槛中央,像座无字的墓碑。
陈文强闻讯赶来,盯着那铁镐看了许久,弯腰拾起。煤灰簌簌落下,在雪地上印出几个扭曲的图案。
他忽然看懂了。
那不是锈,是有人用血和煤灰混合,画出的标记——一个火焰形状的麒麟头,张着大口,獠牙毕现。
身后传来王氏压抑的惊呼。
陈文强却缓缓直起身,将铁镐递给长子“收好。这是战书。”
他望向门外长街,晨光正撕裂云层,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暴户的高楼已经搭起,而风雨,才刚要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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