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陈文强望着亭外雪幕,“咱们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柴炭商只是明面的,暗地里,盯着咱们手里煤矿的人,怕是能从这儿排到永定门。”
“那王府的庇护……”
“王府是贵人,不是护身符。”陈文强打断儿子,“胤祥赏识咱们,是因为咱们有用。可若是咱们成了烫手山芋……”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陈明远沉默片刻“今日宴上,我注意到几个生面孔。不像商户,倒像……衙门里的书吏。”
陈文强心头一凛。官面上的人混进乔迁宴,无非两种可能有人想抓把柄,或者有人想分杯羹。无论哪种,都非吉兆。
“去查查礼单。”他吩咐道,“不具名的、落款含糊的,都记下来。”
正说着,次女陈婉清提着裙角匆匆走来,手中捏着封信“爹,刚才门房收的,没署名。”
信纸展开,只有一行歪斜小字
“煤火暖身,亦能焚身。三日之内,退股还乡,可保平安。”
没有落款,只有信纸角落印着个模糊的徽记——像是某种兽类,细看又似火焰。
子时过半,宾客散尽。
陈府书房却还亮着灯。陈文强、妻子王氏、长子明远、次女婉清围坐桌前,信纸摊在中央。
“这是恐吓。”王氏脸色白,手微微抖,“报官吧?”
“报官说什么?”陈明远皱眉,“无名信,没真凭实据。况且若真是官面上的人……”他没说下去。
陈婉清拿起信纸,对着灯细看“这徽记,我好像在哪见过。”她忽然起身,“等我一下。”
片刻后,她抱着一本旧账册回来,快翻找“有了!上月咱们收购南城那家小煤窑时,原东家抵押的地契上,盖过一个类似的章——是‘火麒麟帮’的印记。”
“江湖帮派?”陈文强蹙眉。
“不止。”陈婉清压低声音,“我后来打听过,火麒麟帮明面上是脚行、码头的苦力组织,暗地里……据说和宫里某些太监有牵扯,专替人处理‘脏活’。”
书房里一片死寂。
煤窑、紫檀、古筝学堂,这三样产业看似不相干,实则环环相扣煤窑提供现金流,紫檀打开上层门路,古筝学堂编织关系网。短短半年,陈家从普通商户蹿升为京城新贵,这度太快,快得让人眼红,快得来不及筑牢根基。
“爹,”陈明远开口,“咱们是不是……步子迈太大了?”
陈文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几盏在风雪中摇曳的红灯笼。穿越至今,他靠着现代知识、商业手腕和一点运气,硬生生在这时代撕开一道口子。可越往上走,水越深。
“退不得。”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今日退一步,明日就得退十步。等到无路可退时,咱们连乡下都回不去。”
王氏急了“那怎么办?等着人家打上门?”
“他们不会明着来。”陈文强转身,眼中有了决断,“江湖手段,无非放火、下毒、闹事。从今夜起,煤窑、铺面、宅院,全部加派人手。明远,你去联络年小刀。”
年小刀是南城的地头蛇,当初煤炉推广时,陈文强用分红拉拢了他。此人贪财,却讲义气,手下有一帮敢拼命的兄弟。
“婉清,”陈文强看向女儿,“你明日去古筝学堂,借着教琴的名义,探探那些官宦夫人的口风。重点是九门提督衙门和内务府,看最近有没有什么风声。”
“娘,您稳住后宅,仆役里若有形迹可疑的,先别打草惊蛇。”
分派完毕,陈文强独自留在书房。他打开暗格,取出一本手记——那是他穿越后断断续续写下的,有技术草图,有商业计划,也有人物关系。
翻到最新一页,他提笔写下
“腊月廿三,乔迁宴。赵德隆挑衅,王府长史镇场。收匿名恐吓信,疑与火麒麟帮有关。危机已现端倪。”
停顿片刻,他又补上一行
“胤祥的赏识是机遇也是旋涡。欲借王府势,须先证明自身价值不可替代。关键在于——那张底牌。”
什么底牌?他没写。
窗外风雪更紧了。
丑时三刻,陈府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