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维询问这个地方有没有生过关于女人的争斗。
“极少会有。因为我们认为横刀夺爱是没有道德行为的。”
“如果有人不在乎有没有道德,十分想要得到这个女人呢?”
“好吧,亲爱的先生,要是另外一个男人将这个女人让给他,这是一种值得赞扬的行为,况且,这也要得到女方的同意。康维,你可能会感到很惊讶,但是大家都讲礼貌,态度更加谦和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这是自然,康维在参观的过程中经常会现很多令人欣慰的善行以及知足的精神,他知道这样理想的境界不是一切政治和内部管理可以达成的。而在他说了一些赞美的话之后,张却回答道:“可是您看,要想完美地治理,就要避免过分管制。”
“你们没有任何民主选举之类的投票吗?”
“哦,没有。如果我们的人民看到我们宣布一项完全正确或全然错误的政策,一定会感到很震惊的。”
康维微微地笑了。他认为这是一种奇怪的想法,但是这样的态度令人十分同情。
同时,布林克罗小姐谈论起她从藏族语言学习中获得的满足感;马林森十分恼怒并起了牢骚;巴纳德则看不出是真实的还是故意伪装的,维持着一副自傲平静的模样。
“坦白说,”马林森说道,“这个家伙得意扬扬的样子使我更加愤怒。我知道他什么都不肯承认,他不断地开玩笑令我更加心烦意乱。如果我们不防着他,就会被他支配。”
康维有好几次都在疑惑这个美国人是不是真的能如此淡定。他回答道:“他能够稳稳当当地处理好所有事情,这不算是我们的好运气吗?”
“我看这简直是他妈的说瞎话,你很了解他吗?康维?比如说,他到底是谁?”
“我对他的了解也没有比你多多少,我知道他来自波斯,也许做过勘探石油的工作。乘坐飞机前,我费尽口舌劝告他和我一起走,他一直不同意,直到后来我对他说,即使是美国护照也不能替他挡住子弹,他才答应离开。”
“顺便问一下,你有没有看过他的护照?”
“也许吧,但是我记不清了。生什么了?”
马林森笑了笑,说:“你可能会觉得我管得太宽,但是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做呢?要是在这里停留两个月的时间,只怕我们所有人的隐私都会暴露出来。按照事情本身的性质来讨论,这件事就是个意外。当然,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就连你也不能说,如今说到这个话题上来,我觉得我得说几句。”
“那是当然。但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事情。”
“我说的是,那个巴纳德是伪造假的护照旅行,他压根就不是巴纳德。”
“他叫查莫斯·布赖恩特。”
“见鬼了!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今天早上掉了一个笔记本,张把它捡了起来之后以为是我的就交给我了。我拿着的时候,看到里面塞满的剪报有点像要掉下来。我不介意承认我打开看了,毕竟剪报不是私有的东西,或者说不应该作为隐私。它们全都是关于捉拿布赖恩特的告示,当中还有一张逃犯的照片,除了胡子不同,肯定是巴纳德。”
“你告诉巴纳德你的现了吗?”
“不,我只是把他的东西交给他,什么也没说。”
“那这件事情你只是通过那一张照片确认的吗?”
“嗯,就目前来看,是的。”
“我不想仅仅凭借这些事就判定一个人有罪,当然了,你也许是正确的——我也没有说他一定不是布赖恩特。如果他真的是,起码可以证明他为什么很希望、很喜欢留在这个地方——真的没有一个地方会比这里更适合他躲藏。”
马林森很失落,他原本以为他的重要现会引高度关注,但是没想到得来的竟是这么不以为意的态度。“好吧,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他问。
康维思考了一阵子,答道:“我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就当作什么事都没生吧。我们可以做什么事呢?”
“要是他真的是布赖恩特,那可真是活见鬼。”
“亲爱的马林森,如果这个人是尼禄的话,也不知道我们会被他怎么样!我看,不管他是圣人还是骗子,只要我们在这个地方一天,就要尽可能和谐地相处。我认为,我们不必撕破脸并跟他摊牌,这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如果我在巴斯库尔的时候对他的身份起疑,我一定会联系德里,查找相关资料,这也是我们的职务和责任。可是现在我认为我们可以先放过他。”
“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草率了吗?”
“不管它草率与否,是否符合实际才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按照你的意思,是要我不在乎我所察觉到的事实真相吗?”
“你可能做不到,可是我们俩可以互相谈论,所以不必在意他到底是巴纳德还是布赖恩特,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值得重视的是,我们要防止在离开的时候生什么难堪的事情。”
“你是说我们就这样放过他?”
“嗯,我的原话可不是这样的,我指的是我们可以让其他人来享受逮捕他的乐趣。要是你和某个人和睦共处几个月,最终给他戴上一副手铐,这好像不太人道啊。”
“我不会这么想,这家伙原本就是个大骗子——我知道很多人因为他都失去了财富。”
康维耸了耸肩膀。他对马林森是非分明的态度感到敬佩;也许公立学校的道德教育比较庸俗,但是起码不会敷衍了事,对于一个犯法的人,任何人都有必要把他送到司法机关去。但是,康维不在意他犯的是什么案件,他只有一个概念,那就是应该属于较为糟糕的经济类罪行。他所知道的事情是:大盗布赖恩特的集团在纽约造成了大概一亿美元的亏损,这种创纪录的崩溃,甚至被载入到世界纪录。从某个方面来说(康维不是一个金融专家),布赖恩特一直在华尔街胡闹,结果得到的却是他的逮捕令。
最终康维说道:“好了,你要是听从我的劝说,就不要再深究这件事了——不是因为他,而是为我们大家着想。你自己多注意些,留个心眼,他也不一定就是那个人。”
然而这个人的确是布赖恩特——那天晚饭过后,他立刻就暴露了。那时候张已经离开,回他的住所了,布林克罗小姐再次学起她的藏语语法来,在咖啡的香气以及雪茄的烟雾环绕下,只有三个异乡客你看我,我看你。用餐时,要不是那个中国人灵活敏捷、见机行事,聊天一定会像此时变得如此尴尬。如今他不在这里,仅有的就是那尴尬的静默。巴纳德第一次没有开玩笑。康维知道要让马林森当作什么事也没有生那样来应对这个美国人实在是太勉强了,于是巴纳德敏感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突然,他把手中的烟头扔了,说道:“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马林森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慌张,然而康维却非常淡定地答道:“是的,我和马林森已经知道了。”
“都他妈的怪我粗心,丢失了那些剪报。”
“每个人都会有疏忽的时候。”
“哦,你们居然可以这么淡定,真有趣。”
接下来又是一段时间的静默。最终布林克罗小姐打破沉默,尖声叫道:“确实,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巴纳德先生。事实上,我一直都以为你是隐姓埋名旅行。”他们几个顿时惊讶地朝她望去,布林克罗小姐继续说道:“我还记得那一次,康维提议让大家在信里写上自己的名字,你却说没关系,我当时就猜测,巴纳德应该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这个罪犯勉强地笑起来,把另一支新雪茄点燃。“女士,”他终于开口,“你不但是个机智的侦探,还很婉转地描述了我的处境——隐姓埋名旅行。你说得很对。至于你们两位先生,我很清楚你们已经现了我的真正身份,从某个角度来说,我不觉得遗憾。如果你们没有怀疑我,我可能会竭尽所能去掩盖事实。然而想到我们如今的状况,好像无法向你们继续隐瞒下去了。你们都很友好地对待我,我不想搞破坏。从今往后,我们更需要共同合作,无论是更好的境况还是更糟糕的事情,我们只有相互扶持,才有走出困境的可能。后面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康维紧紧地注视着巴纳德,认为他说的话合情合理——这种诚恳的赞赏似乎出现得不合时宜,甚至显得怪异。瞧他那肥胖的身躯和平和的脾气,让人难以想象这样幽默诙谐得如同父亲的男人居然是一个世界级的大盗贼,想想也觉得太过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