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民间传唱已广,强行禁止只会适得其反,让政府背上‘压制爱国’的骂名。
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其三,日本人也盯着。影佐祯昭不是傻子,他巴不得我们内部分裂。
我们禁了这歌,正好给他递刀子:看,中国政府连百姓唱爱国歌都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那……难道就任由其展?”市党部的人不甘心。
“当然不是。”戴笠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歌可以唱,但唱歌的人,必须在我们掌控之中。”
他拿起钢笔,在面前的记事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递给身旁的秘书:
“通知中央社:通稿,正面评价《歌唱祖国》,强调其鼓舞抗战之积极作用。
但通稿中,不必提及作者‘醒狮’,更不要提《黄粱梦》。
就歌论歌,淡化个人。”
又转向宣传部的人:
“你们组织几位‘爱国音乐家’,对此歌进行‘专业点评’,重点赞扬其旋律雄壮、歌词激昂。同时,悄悄放出风声——说此歌的创作,是在党国文艺政策指导下完成的。”
最后,他看向军统的负责人,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加强对贾玉振的监控。
他的住所、交际、信件、电话,全部纳入视线。
但记住——不要惊动他,更不要让他察觉。
他现在是‘爱国文人’,动不得。
但要让他明白:歌可以唱,但线,不能越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外面雾蒙蒙的山城:
“这歌,现在是一把火。
我们要做的,不是扑灭它,是控制火势——让它烧向敌人,而不是烧向我们自己。”
当天傍晚,中央社通稿见报
标题很大:“《歌唱祖国》响彻华夏,我军民抗战意志如钢”。
正文避重就轻,大谈歌曲如何“展现中华民族不屈精神”“凝聚抗战力量”“鼓舞前线士气”,对作者“醒狮”只字不提,更将沙坪坝集会、女工传唱等社会反响,轻描淡写为“民众爱国热情的自然流露”。
有心人读了,都明白其中的微妙:歌被征用了,但唱歌的人,被有意忽略了。
深夜,戴笠办公室
秘书送来了最新的监听摘要。
戴笠翻开,一页页看下去。有贾玉振与胡风的通话记录(讨论歌曲行),有林曼记者拜访小楼的时间记录,有沙坪坝学生代表的背景调查,甚至有一份“听风者”少年近期的活动轨迹汇总。
他看得很仔细。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摘要末尾的一行字上:
“据武汉内线情报,影佐祯昭已下令,要求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歌唱祖国》完整传播效果评估报告。
另,代号‘夜枭’之高级潜伏人员,已于三日前激活。”
戴笠合上摘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良久,他轻声自语,像在说给自己听:
“贾玉振啊贾玉振,你这把火,烧得倒是旺。”
“可火太旺了,会引来飞蛾,也会引来……灭火的人。”
窗外,重庆的夜浓得化不开。
远处隐约有歌声传来,断断续续,是哪个晚归的工人,在哼着《歌唱祖国》的调子。
歌声嘶哑,却固执地穿透夜色,像一根针,试图刺破这沉重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