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辞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烫的。
他把手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像个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孩子,手足无措地蹲在那里。
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你想办法啊。”宫漓的声音不大。
沈暮辞的嘴张了张。“我……我没办法。魅魔的血,我也解不了。”
“你——”宫漓的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来了来了来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医生——沈暮辞的好友,头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医药箱,跑得气喘吁吁,眼镜歪在鼻梁上,差点掉下来。
他走进浴室,看见沈听晚泡在凉水里,脸红得紫,呼吸急促得像有人在掐她的喉咙。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目光从宫漓扫到沈暮辞,从沈暮辞扫到沈知寒,从沈知寒扫到沈星眠,从沈星眠扫到沈夜寒。
五个人贴着墙壁站好,像五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在办公室里等着挨训。
宋医生没有再说话。他蹲下来,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支针管、一盒药剂、一根压舌板、一个不锈钢的碗。
他先给沈听晚催吐。
压舌板伸进嘴里,沈听晚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然后开始吐。
红酒的颜色已经变了,不是深红色,是黑的,混着胃液,混着没有消化完的烤冷面,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
催吐之后是洗胃。
一根细细的管子从鼻腔插进去,沈听晚的身体又开始挣扎,但她的力气已经用完了,只是轻轻地扭动了一下。
宋医生的手很稳,慢慢地、一点点地把管子往里送,眼睛盯着沈听晚的脸,观察她的每一个反应。
液体灌进去,又抽出来,灌进去,又抽出来。反复了好几次,出来的液体终于变清了。
宋医生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解毒素,玻璃瓶,小小的,里面的药水是无色的。
药水一点一点地推进去,沈听晚的呼吸开始变慢了,从急促的、浅短的,变成了慢慢的、深长的,像是有人在她的身体里按了一个减的开关。
最后是安神药物。沈听晚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嘴唇的颜色从淤血一样的深红变成了淡淡的粉,脸上的高烧退了一些,但还是很红,只是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宋医生站起来,把用过的针管和药剂瓶收好,关上医药箱。
他转过身,看着墙边贴着的一排人,又看了他们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
“每次都说了你们一家急性子,想好了在干,你看看去干的这破事,下一次再急,你们可就要把你们的女儿给害死了。”
沈暮辞跟出去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宋医生停下来,偏过头,看着沈暮辞。“你女儿要是再晚十分钟送来,我也没有办法,魅魔血不要乱用。”
他说完就走了。
沈听晚睡着了。
一家人围在床边。
“顾寒那个狗东西。”沈知寒第一个开口。
“他给我等着。等晚晚好了,我让他全家都不得安生。”
“我今天打得太轻了。”沈暮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应该把他那双手剁了。碰晚晚的那只手,亲晚晚的那张嘴——”
“行了。”宫漓的声音不大,但很重,“别在晚晚面前说这些。她好不容易睡着了。”
安静了几秒钟。
“我就是气不过。”
沈知寒把捏的吱吱响:“咱们晚晚从小到大,被他们欺负成什么样了。上辈子——”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