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他略显风尘的眉眼,看清他眼底压不住的焦灼与疲惫。
四目相对。
沉寂几秒。
苏婉清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情绪。
“你回来了。”
没有质问,没有埋怨,没有委屈,没有生气。
你回来了,这个五个字。
让林默心口猛地一松。
他太懂她的性子。
去年除夕夜,她隔窗看他烟花漫天,硬是不肯见他一面,那是彻底冰封、彻底隔绝、彻底不想再有牵扯。
而现在。
她愿意和他说话,愿意看着他,愿意接纳他出现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刻。
隔阂仍在,伤痕未消,却真真切切松动了。
林默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
掌心触到的瞬间,苏婉清没有躲。
只是指尖微微僵硬,片刻后,悄然放松。
林默声音低沉温柔:“我回来了。”
“别怕,有我在,我都在这里陪着你。”
苏婉清静静看着他,看了几秒,轻声问:
“美国的路演……没事吗?”
她第一句话,是问他的事业。
这妮子,也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林默又心疼又心酸。
“没事。”
林默轻声道,“事业可以让团队做,晚点、慢点、少点估值,都无所谓。”
“你和孩子,不能有一点差池。”
苏婉清没有再接话。
两人之间依旧有距离。
那道横亘了一年的裂痕,不会因为他一次万里奔赴就彻底消失。
她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不顾一切、毫无保留地去爱。
那份纯粹热烈的真心,早在2o14年那个秋天,被彻底冷却了。
但她也彻底放下了极致的决绝。
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不再老死不相往来。
因为孩子,也因为他这份舍弃一切的诚意。
病房里很静。
林默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陪着,不刻意找话尬聊,不刻意辩解过往,不刻意讨好弥补。
他知道,此刻所有言语都苍白,唯有陪伴最实在。
夜色渐深。
医护人员定时进房监测胎心、检查宫口、记录产程数据。
产程提前动,节奏缓慢却稳定,阵痛一波波持续袭来。
苏婉清疼得额头冒细汗,嘴唇微微抿紧,身体偶尔会轻轻颤抖。
她全程不喊不叫,默默忍着。
从小到大,她向来如此,温柔温顺的外表下,藏着极强的隐忍和傲骨。
林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坐在床边,一夜未眠。
一遍遍替她擦汗,一遍遍暖着她凉的手,低声安抚她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