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金宝一张脸憋得青紫,刚想叫护院把?这混蛋轰出去,明?瑾周围杀气腾腾的?禁军侍卫就纷纷亮出了刀剑。
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他吓得退后一步,被愤怒充斥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宁王如今的?身份早已是今非昔比了。
明?瑾大摇大摆地?越过他,走到灵堂中央,在魏金宝紧张忐忑的?注视下?,还当真像模像样地?捻了香,插进了香炉里?。
虽然动作敷衍,也根本不遵循正常人祭拜的?礼仪,但好歹没有?真把?他爹的?棺材板掀了。
见状,魏金宝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我没兴趣跟死人作对,你爹虽说作为宰相,对大雍没有?什么建树,但若仅限如此,我至少会尊称他一句魏相。”
明?瑾转过身来,冷冷地?盯着额头渗出冷汗的?魏金宝,“可惜,他还是棋差一着,晚节不保。”
“明?瑾,你不要太过分!”
魏金宝色厉内荏地?瞪着他:“你可知何为死者为大?当着魏家上上下?下?的?面,在我爹的灵堂内仗势欺人,就算你真是太子,老子也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叫群臣都为我父、为魏家评评理,看看究竟是你这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太子占理,还是我魏金宝占理!”
“先且不论魏相多年未曾娶妻,哪儿来的?寡母,就你,还孤儿?”
明?瑾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起码有?一百八十斤网上,身量肥大的?魏金宝,忍不住摇摇头:“要是孤儿都长你这副模样,还能被人欺负去,那可真是奇也怪哉了。”
“你!”
“还有?,”明?瑾毫不客气地?怼他,“你魏金宝居然也好意思说别人仗势欺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要是书院里?那些曾经受你‘恩惠’的同窗们听到了,想必也定会笑掉大牙!”
魏金宝捏紧了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他如何能不知道,如今形式早已颠倒?以明?瑾现在的?身份,早已成为了他需要巴结讨好的?对象,只不过面对曾经瞧不起的?商人之子,魏金宝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
“你究竟是靠什么蛊惑了宁王,才有?了今天的?世子之位?”他死死盯着明?瑾,低吼道,“别?用外面流传的?那一套什么‘寄养在外’的?说辞来敷衍我,我知道的?,你跟宁王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你也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宗室子!”
明?瑾淡淡地?哦了一声,反问道:“跟你有?关?系吗?”
他见魏金宝还在死撑,也失去了继续跟对方扯皮的?耐心。这次他主动到相府来,的?确存着看魏金宝笑话、顺便替自己和友人们出一口恶气的?想法,可临出发前,宫里?快马送来的?一则旨意却让明?瑾改变了想法。
他的?立场,向?来是站先生这一边的?。
先生想要皇位,他就是乱臣贼子;先生成了皇帝,那他就一心向?着皇权,任何胆敢违逆皇权、危害大雍的?人,都是罪人。
“你大哥魏伯贤,假意与家中决裂,实则带着魏家大半财产北上投奔胡人,还游说胡人各部?族南下?攻打大雍,你可知道?”
看着脸色刷地?惨白的?魏金宝,明?瑾的?声音冰冷:“虽然你我是死对头,但到了今日,就连我也不得不对你升起了一丝同情——这么多?年来,你爹对你可真是始终如一。”
“你那么希望得到他的?关?注认可,他却一直未曾重视过你,为了保你大哥,甚至还安排了你留在京城执掌家族,为他打掩护,丝毫不顾若事发之后,留在京城的?你会不会被依照叛国罪处死。”
“想必你自己也发现了吧,自己掌控的?魏家,其实早就是个空壳子了?”
魏金宝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痛哭流涕地?爬伏在地?上,都顾不上在明?瑾面前丢丑,连滚带爬地?来到灵堂的?棺材旁,捶地?哭喊道:“爹!爹啊!为何您如此偏心,我处处不如大哥,可我也是您的?儿子,您的?亲生骨肉啊!”
明?瑾望着他崩溃的?背影,却不禁想起了这些年来,晏祁对待自己的?点点滴滴,那份谆谆教诲极尽自己所能的?托举之心,任谁都要为之动容。
他现在回头再看,先生待他,不是亲父,更胜亲父。
至少比当真有?血缘关?系却互相算计的?魏家父子,要强上百倍千倍不止。
可惜,往往世事无常,一心想要得到父亲认同的?儿子碰不上好父亲,努力为继任者铺路的?晏祁,却养出了他这样一个逆子。
明?瑾垂眸,自嘲地?低笑了一声,想到了那人上次分别?前同自己说的?那番话,曾经和阿囡讲过的?那个想法,再一次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若是他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是不是,先生就会死心了?
他被晏祁短暂的?亲昵欺骗,傻乎乎跟着他回到了宁府,迎接他的?却是相较从前更加繁重的?教导——关?于太子礼仪、宫廷常识、上朝时需要注意的?东西……
明?瑾本就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
曾经他愿意学,是因为可以用宁王府世子的?身份派人出入官府,方便打探爹娘的?消息,现在爹娘和明?家都没事了,他做什么要为难自己?
等学完了这些,当上太子,将来在朝廷上一口一个“儿臣参见父皇”、“给父皇请安”,与先生在群臣面前表现一番父子情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