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光的坐标。
沈思渡遥望着塔尖,那条下山的路,他走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日落。满山的金光下,他对游邈说:“这是你自己赢回来的第二次生命。”
但转身下山时,巨大的落差感袭来。沈思渡并没有难过,只是那个名为新生的奇迹留在了山顶,留在了游邈身上。而他必须回到地面。
第二次是在清晨。他独自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路回环曲折,忽上忽下。
在开阔又昏暗的路程里,人的身体是山一程水一程的。
随着山势起伏,随着命运流转。
而眼前灯如流水,映照着他那颗忽明忽暗的心。
就在这片虚幻的流光里,一团巨大的实体毫无预兆地浮了出来。
不是路灯。
在两栋漆黑写字楼的缝隙之间,一轮蜜色的月亮,正迟缓地升起。
很大,大得近乎失真。带着一层薄薄的橘,饱满到几乎要胀破自己的轮廓。
它低低地悬在城市的天际线上,距离楼顶只差一截,像是刚从地平线的另一边被谁托举上来,还没站稳。
沈思渡忽然直起身来。
司机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级月亮啊,前两天新闻说的,说是几十年一遇。”
沈思渡举起手机,屏幕框住了那一角夜色,按下快门。
可惜是张废片。肉眼所见的巨大与震撼,在感光元件上缩水成了一个甚至看不清边缘的白点。
他又拍了一张,放大到最大,依旧是一团没有边界的橘色光晕。
车拐了个弯,月亮被一栋高楼切掉了。
沈思渡往窗外探了探头,看见月亮在楼的另一侧露出一小弧,然后又被下一栋楼吞没了。
往前,月亮彻底消失在了建筑群的背后。
他盯着手机里那两张照片,一颗白点和一团光晕。
“师傅,停一下。”
“高架上没法停啊。”
“下了高架,最近的路口。”
车门关上,沈思渡站在路沿边上。
月亮不见了。楼太高,灯太密,到处都是遮挡。
他抬头转了一圈,只看到几颗模糊的星和一片灰紫色的夜空。
路边倒着一排蓝色的共享单车,轮胎干瘪,车筐里塞着不知谁丢弃的整形广告。
沈思渡扫开一辆。
链条生锈,出艰涩的摩擦声。座椅调得太高,脚尖只能勉强点地。他不管这些,朝着月亮下沉的方向骑。
辅路两旁,写字楼和商场裙楼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把天空挤压成头顶的一线窄带。
拐进小路。
楼矮了,却迎面撞上茂密的梧桐。巨大的树冠连成一片黑色的穹顶,遮蔽了所有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