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他的声音很哑,“我明天回去了。”
姑姑没回头:“车票买了吗?”
“还没。”
“我等会儿帮你问问镇上那个票点……”姑姑说着话,随手把劈开的白菜放在砧板上,刀背拍了拍,开始切丝。
菜刀笃笃笃地响着,节奏均匀。
“对了,”她头也没抬,“思渡,你现在还没有谈朋友啊?你哥前两天还问我呢,说有个战友的妹妹,条件挺好的,在银行上班,长得也不差。要不让他帮你介绍介绍?”
菜刀顿了一下,姑姑大概是觉得自己说得太急了,又找补了一句:“也不是催你啊,就是问问。你要是有喜欢的也行,带回家让姑姑看看。”
“不用。”
“不用介绍?还是不用谈?”
“都不用。”
姑姑叹了口气,菜也不切了,把刀放下了。她拿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这一转身她才看见沈思渡的样子。
沈思渡浑身是泥,头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T恤的后背整片都是灰褐色的泥浆,裤脚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姑姑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弄成这样?!”
“摔了一跤。”
“摔了……你去哪儿了?”
“出去转了一圈。”
姑姑皱着眉,拿手里的抹布要来帮他擦,沈思渡往后退了半步,没让她碰:“我自己洗就好。”
姑姑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沈思渡的脸,看了几秒,慢慢把手放下来了。
“你先去洗。”她的声音变了,像是把每个字都在舌头上卷过一遍,才送出来的。
沈思渡去院子里接了水管冲。水很冰,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打了一个激灵。泥浆被水一点一点地冲出来,顺着排水沟流走了。
他换了干净衣服回到厨房的时候,姑姑把菜切完了,正在灶上炒。油锅嗞啦响着,白菜丝在锅里翻来翻去。
姑姑背对着他:“思渡。”
“嗯?”
“你是不是还没治好?”
油锅又嗞啦了一声,沈思渡靠着厨房的门框,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姑姑的语比往常都要快。她的锅铲在锅里搅动的幅度大了起来,铁碰铁出刮人的声响,“你是不是还没治好?你说句话。”
“治不好了。”沈思渡平静地回答。
锅铲停了。
姑姑僵在灶台前面,背影依旧佝偻,看起来比她实际的身体更小。
“什么叫治不好了?”她转过身。
那些怯生生的试探从她脸上彻底剥落了,沈思渡第一次直面她的愤怒。
“你跟我说清楚,什么叫治不好了?”
“就是字面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