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
“做鞋的纸样子。他让你照着他的纸样子裁鞋面。”
洛青州把白纸铺在桌上,用手摸了摸。纸很软,像做鞋用的衬纸。
“他寄了这么多张,是让你多做几双?”
“也许。”
洛青州把白纸收好,放在柜子里。第二天,他把白纸交给秦蒹葭,让她做鞋。秦蒹葭照着纸样子裁了几双鞋面,做好,放在铁铺门口。
过了几天,鞋被人拿走了。布包还在,鞋不见了。又放了几双,又不见了。
大山说“师傅,有人偷鞋。”
洛青州没说话。他知道不是偷。是那个人拿走了。他来过,看了,拿了鞋,没留下话。他不想见他。
白纸不再寄了。鞋也不丢了。铁铺的日子照旧,十张砧叮叮当当。洛青州穿着那人做的鞋,走了很多路,鞋底磨薄了,没破。
一天傍晚,收工了。洛青州坐在门口,脱了鞋,倒出里面的沙子。秦蒹葭端着一碗粥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这鞋,还能穿多久?”
“再穿一年。”
“穿破了,再做。”
“谁做?”
“你做。”
秦蒹葭没说话。她不会做他那种鞋,保定针法,后跟紧,前掌宽。她只会做千层底,针脚密密的,但形状不一样。
“我做。穿破了,我学着做。”
洛青州看着她。她低下头,喝粥。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
“你学不会。”
“学得会。”
他没再说话。他把鞋穿上,系好鞋带。
夜里,洛青州梦见一个人。看不清脸,穿着一双布鞋,后跟紧,前掌宽。那个人走在他前面,走得很快,一瘸一拐。他想追,追不上。那个人停下来,不回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扔在地上。洛青州捡起来,白纸上有字了。他凑近看,只看见一个“恩”字。醒了。
梦里的白纸还在脑子里。他坐起来,摸黑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些白纸,一张一张摸。第五张中间有一个凹痕,像写过字又擦掉了。他把纸举到月亮底下,凹痕隐约可见,一个“谢”字。
他站在那里,拿着那张白纸。不是不会写字,是写了又擦掉了。他不想让他看见,又想让他看见。
秦蒹葭出来了,披着衣服。“怎么了?”
“纸上有个字。”
她接过纸,对着月亮看了看。“谢。”
“嗯。”
“他是谢谢你的刀?”
“也许。”
她把纸折好,放回柜子里。“他下次来,让他当面谢。”
洛青州没说话。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再来了。鞋拿了,谢字留了,他不欠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
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铜铃叮当响了一声。炉火已经烧起来了,十张砧叮叮当当。大山在打犁头,小满在掌总,二蛋和石头在淬火。赵德厚在门口编筐,秦蒹葭的粥铺热气往外涌。
洛青州穿上那双鞋,鞋底磨薄了,但没破。他走到砧前,夹起一块铁,开始敲。一锤一锤,铁红了,弯了。
墙上挂满了工具,柜子里锁着借据、白纸、旧刀新刀。人来了,人走了。故事一件一件,摞着,压着,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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