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不想让我知道他也有过钱。有过钱,又没了。欠了,还不起。”
秦蒹葭没说话。她把粗陶碗从灶台上拿起来,捧在手心里。裂纹从碗沿裂到碗底,灯影下像一条河。
“你爹欠的,你记着。你爹还的,你也记着。”
洛青州从她手里接过碗,摸了摸裂纹。
“记着。”
第二天一早,大山在铁铺门口现一个布包。他打开,里面是几双布鞋,千层底,针脚密密的。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给洛师傅。替我谢谢他。”
大山拿着布包跑进铁铺。“师傅,有人送鞋来了。”
洛青州接过布包,看了看鞋。大小刚好是他穿的。他拿出来一双,穿上,软,合脚。
“昨天那个人?”
“可能是。”
洛青州走到门口,街上没有人。晨雾薄薄的,石板路湿湿的。他看着街那头,那人昨天消失的方向。
“他走了。”
“还会来吗?”
“不知道。”
他把布包放在柜子里,和两把刀并排。新鞋穿在脚上,走了几步,软,合脚。
秦蒹葭端粥出来,看见他脚上的新鞋。
“谁做的?”
“不知道。”
她蹲下来,摸了摸鞋面,又看了看针脚。“这是保定那边的针法。后跟紧,前掌宽,走远路不累脚。”
洛青州低头看着鞋。那人专门给他做的,按他的脚码,不知道什么时候量的。
“他什么时候量的?”
“也许他看人走路就知道了。”秦蒹葭站起来,把粥递给他。“喝吧。”
洛青州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
日子过了几天。洛青州穿上那人做的鞋,走路轻快了,脚跟不疼了。他把这事忘了。
半个月后,邮差送来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寄信人,只写着“洛青州收”。洛青州拆开,里面是一张白纸,一个字都没有。
“白纸?”大山凑过来。
洛青州把纸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字。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谁寄的?”
“不知道。”
大山看着信封上的地址,是镇上邮局盖的戳,没有寄信地址。
“也许是寄错了。”小满说。
洛青州没说话。他把信封也放进口袋。
又过了几天,第二封信来了。还是白纸,一个字没有。
第三封,第四封。每隔几天来一封,都是白纸。大山说邪门,二蛋说是不是有人搞鬼,石头说拆开看看有没有夹层。
洛青州把白纸一张一张铺在砧上,对着光看。没有水印,没有暗纹,就是普通白纸。
“师傅,报警吧。”大山说。
“报什么警?又不是恐吓信。”
“那是什么意思?”
洛青州把白纸折好,放进柜子里,和那些借据、那把新刀放在一起。
晚上,秦蒹葭拿着那些白纸看了又看。“会不会是那个人寄的?”
“哪个?”
“给你做鞋的那个。”
“他寄白纸做什么?”
“也许他不会写字。”
洛青州没说话。他拿着白纸,在灯下照。纸很薄,透光,但什么都没有。
“也许他寄的不是信,是纸。”秦蒹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