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咳嗽起来。
咳嗽声很虚弱,但秦蒹葭却觉得,那是她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因为他还活着。
因为他在笑。
因为他说“真好”。
她俯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那你可要说话算话。以后你就是个吃软饭的相公了,我要每天照顾你,给你煮面,加双份葱花,叫你起床,给你搬椅子……你可不许嫌烦。”
“不烦。”青简轻轻拍她的背,“一辈子都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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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小镇开始重建。
结界破损了三分之一,需要修补。街道上的石板被腐蚀出坑洞,需要填补。早点铺的屋顶被气浪掀翻了几片瓦,需要修缮。
但所有工作都进行得很慢。
因为居民们都很虚弱。生命能量的透支不是一两天能恢复的,很多人走路都摇晃,更别说干重活了。
但没有人闲着。
背断剑的客人虽然内伤严重,但还是拄着临时削的木棍,一瘸一拐地帮忙搬运轻便的材料。花蕊小女孩和妈妈用残余的净化能力,清理街道上残留的暗紫色污染痕迹。机械文明的夫妇虽然失去了能量核心,但机械臂的基本功能还在,就帮忙做一些精细的拼接工作。
半透明的水存在在井里泡了一天一夜后,身体恢复了七成清澈。他“爬”出来,开始自动清洗所有被污染的房屋外墙——这是他能做的最有效的贡献。
时砂的银没有恢复,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她用剩余的时间之力,加了时间桃树果实的再生——虽然新结的果实很小,很青涩,但至少是个开始。
陆空的数据系统在冲击中受损严重,眼睛里的微光时亮时灭,说话也断断续续。但他坚持用还能运转的部分,计算最有效率的重建方案。
光爷爷……不见了。
不是消失,是雾核在最后推开青简和秦蒹葭时,消耗殆尽。现在只剩下几缕稀薄的雾气,偶尔在屋顶飘过,连呼噜声都不出来。
苏韵和小容负责照顾所有人。
苏韵每天熬大锅的药汤——用药材、桃树叶、还有井底最后一点星尘沉淀——分给每个居民。小容则跑前跑后,给受伤的人递水,给干活的人擦汗,用他那支会光的笔,在每个修缮好的地方画一个小小的“家”字。
秦蒹葭大部分时间陪在青简身边。
青简的身体恢复得很慢。他能下床了,但走不了几步就喘得厉害。他能自己吃饭了,但手抖得厉害,经常把汤洒出来。他能说话了,但说几句话就要休息很久。
但他很满足。
每天早晨,秦蒹葭扶他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给他盖好薄毯,泡一杯淡茶。他就安静地坐着,看苏韵在厨房忙碌,看小容带着孩子们认字,看时砂记录桃树的生长,看陆空磕磕绊绊地擦桌子。
中午,秦蒹葭给他煮面。
真的是她煮——虽然手艺不怎么样,面经常煮得太软,葱花切得大小不一,汤有时咸有时淡。
但青简每次都吃完,连汤都喝干净。
“好吃吗?”秦蒹葭紧张地问。
“好吃。”青简认真地点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秦蒹葭就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知道他在安慰她。
但她愿意被安慰。
愿意相信,这碗普通的面,对现在的他来说,真的是最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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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时之草有了变化。
在第六朵花凋零的地方,茎秆上长出了一小截新芽。芽是嫩绿色的,很细,很弱,但在阳光下努力伸展着。
时砂记录:“第七朵花苞……或许会在一百年后长出。象征……‘漫长的希望’。”
她顿了顿,又写:
“清洁程序冻结倒计时:二百九十九年三百五十八天。”
是的。
威胁只是被推迟,没有被消除。
三百年后,备份程序会重启,会再次寻找钥匙,会再次试图删除这个宇宙所有的高度意识文明。
但三百年,很长。
长得足够一代人出生、成长、老去。
长得足够小镇恢复元气,甚至变得更强大。
长得足够……青简和秦蒹葭,过完他们平凡而温暖的十年。